八苦柏娘

阗城溢郭,旁流百尘,红尘四合,烟云相连。

安排一下

有没有觉得成明萨沙这一对很好啊?

单纯软萌温柔的弟弟攻,吃醋暴躁的哥哥受。


ALL坤 半面妆

ABO    all    微微occ





“他没事吧!”蔡徐坤看到小孩表演失误,不放心的跑去后台,果然,小孩还是没承受住压力,躲在后台哭泣。(也不算躲。)

“没事,他就是对自己有点失望。”朱正廷说。

“为什么?”蔡坤想到网上的评论,难道是因为那个?

“还不是因为他那对A到爆的姐姐姐夫,你应该知道网上怎么说他的吧!”

“嗯嗯。”

“这孩子想证明自己,但又提挡不住压力,发挥失常了,现在网上不知道又怎么说他呢。”

“太可恶了吧!”蔡徐坤气愤的说,范丞丞的经历让他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被别人说抢风头,油腻。。。但是,还好有自己的粉丝一直陪着自己,想到这儿,蔡徐坤的脸上带了一丝柔和,看范丞丞的眼神也渐渐温柔。

“老大!!”范丞丞一把扑进蔡徐坤的怀里,因为情绪失控,Alpha的信息素萦绕在蔡徐坤身边,蔡徐坤的声音不禁带有几声呻吟。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蔡徐坤想,不得不说从某些角度来说,蔡徐坤真相了。

“丞丞~你先放~开~我。”蔡徐坤对范丞丞说。

“为什么?老大这是嫌弃我了吗?”范丞丞泪眼汪汪的看着蔡徐坤,那因哭泣而变得通红的双眼,让蔡徐坤为之动容。

“那~你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蔡徐坤坤说,现在他的脸蛋因情&欲带有几分潮红。

“收?我才不收呢。”范丞丞心里想着,表面还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没有释放信息素啊!”范丞丞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蔡徐坤。

“唉!大概是他成年没多久,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去素吧。”蔡徐坤想,无奈的抚了抚额头。

范丞丞能骗过蔡徐坤,却骗不过朱正廷。

“范丞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朱正廷想着,同时又悄无声息的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那是霸气危险的曼陀罗。

两股信息素在空中弥漫着,碰撞着,谁也不肯认输。

刚和选管哥哥要来纸巾的Justin恰好回来,问到了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和一股淡淡的属于Omega的玫瑰香,再联想到屋内的人,我们温州人明白了里面的局势。

“丞丞哥,我要到纸巾了。”Justin在说话的同时,无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烈酒的酒气让不胜酒力的蔡徐坤更加晕了。

两股信息素变成了三股,这三股都是顶级的信息素,随心情变化的花香和酒香,纯种Alpha的橙香,自然是谁都不肯认输。

“完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提前来发&情&期了。”蔡徐坤想。“谁来救救我啊!”

上天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愿望,一位Beta练习生敲了敲门,“蔡徐坤在吗?张pd找你。”

  



“在。”听到有人喊自己,蔡徐坤立马反应过来,用百米赛跑的速度跑了出去,当然,前提是忽略他的腿软。

“这可怎么办啊?”Justin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猎物跑掉了呢。”

“只能期待下次了呢。”朱正廷回答道。

原本在地上装傻卖萌的范丞丞站了起来,“有兴趣赌一下吗?”

“不赌,无聊。”朱正廷回答道。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你的赌注是什么啊。”Justin回答道,“除了你的零食,你还能赌些什么。”

“先别这么早下结论啊,我还没说赌什么呢。”范丞丞说,“这次我们赌个大的。”

“比如,你的二十斤肉?”朱正廷回答道。

“噗......"温州人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队长,别闹。”都一大把年纪了,范丞丞很无奈,队长太皮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

温州人还在抽风中。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呢,丞丞,你快说,到底赌什么。”朱正廷队长的威严终于显现出来了。

“我们就赌——坤坤的第一次标记。”

“赌什么呢这么刺激,怎么不叫上我呢。”一个温暖的声音出现,伴随着的,是纯种Alpha的信息素。

“王子异,你终于肯出现了。”范丞丞不服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纯种Alpha的较量正式开始。

“檀香。”朱正廷喃喃道,“还有一个吗?”

“别紧张,我不是来示威的。”王子异温暖一笑,“我只是想凑个热闹而已,毕竟,他是那么诱人啊。”

说完,王子异看了朱正廷一眼,好像看穿他心思似的,缓缓开口道,“一共有三个,包括我在内。”

“第三个谁?”朱正廷紧张的问道。

“你应该认识他,他就是——觉醒东方的韩沐伯。”

“竟然是他。”

“放心,他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那厮是个颜控。”王子异笑道,“而且还是一个具有绅士风度的颜控。”

“先别说这个,先说赌什么要紧。”温州人看着眼前这两人讲着自己听不懂的,一阵脑壳痛。

“我们就赌,他发情期时第一个找谁标记。”范丞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可要是他用抑制剂怎么办?”朱正廷考虑到了不足,开口问道。

“大家听我讲,坤坤是为数不多的纯种Omega,他的发情期比其它人都要长,也就是说我们有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内,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到最后一天,我们包围他的宿舍,然后一起释放信息素,然后就能知道谁是坤坤第一个求助的人了。”

“好吧,只能这么做了。”对不起了坤坤。

  



蔡徐坤这边

“你来了?”张艺兴对蔡徐坤说,此时张艺兴坐在窗户边,手中拿着一杯香槟,他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悬挂在空中,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似的。

“PD别。”蔡徐坤紧张的当场叫出来。

“呵呵。”张艺兴轻轻的笑出来了,嘴角的酒窝也随之显现出来。“你以为我要跳楼吗?”

“张Pd好帅啊!”蔡徐坤此刻没有管张艺兴说的什么,只是傻傻的笑着,他的酒窝好暖好暖,可惜自己没有,“要是他的酒窝只属于自己就好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扼杀在萌芽中,“蔡徐坤你要冷静啊!”

“PD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蔡徐坤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率先开口询问道。

“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张艺兴缓缓开口道,“就是想找你聊聊,不行吗?”说完就释放出自己的迷人微笑。

“行行。”蔡徐坤连忙点头,生怕自己动作慢了,惹眼前的人不高兴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很像一个人?”张艺兴放下手中一口未动的香槟,走到蔡徐坤面前,开口询问道。

“是吗?”蔡小葵害羞的低下头。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台上那股性感的style呢?”张艺兴看眼前的蔡小葵那么容易害羞,越发起了想逗逗他的心思,无声释放自己薄荷香的信息素,想看看眼前人究竟是什么反应?

蔡徐坤闻到空中越来越浓的薄荷香,加上刚刚被几个熊孩子引起的反应,面色不由得带上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Pd,您刚才说我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啊?”蔡徐坤生硬的转移话题,想要掩饰自己的不正常的反应。

听到蔡徐坤问起那个人,张艺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Alpha的信息素也渐渐变得浓郁,只是薄荷香让人感到的不是清凉,而是寒冷,由心底引起的一丝寒意,“那个人吗?你应该不陌生。”

“谁?”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前EXO-M队长,Kris,也就是现在的吴亦凡。”




【高考零分作文精选】 绿水青山图

强推!


Luna banana:

2018年 高考作文 北京卷:


生态文明建设关乎中华民族的永续发展,优美生态环境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期盼 。请展开想象,以<绿水青山图>为题,写一篇记叙文,形象展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图景。


答题者: Luna banana


分数: 零分了啦


 


《绿水青山图》


   尤记多情


   长此以往


   立言不朽  


   青山常在 


   ——题记


 


BGM——《化身孤岛的鲸》周深


 


近日,S市某国际性场馆正在举办规模盛大的环保主题摄影展。


当下国内外皆以环保为重任,公众视线热烈聚焦环保事业发展。


此次环保摄影展以“绿水青山”为主题,涵盖多国知名摄影师作品以及环保公益作品,吸引众多人士前来参观。


 


场馆中心展区。


“大家看到的这组作品名为《绿水青山图》,是摄影展同名的主题系列。”


一位年轻老师在给孩子们绘声绘色地讲解。


“绿水青山图系列作品,取景地是我国长江流域多省市的青山绿水。


“作者是我国著名摄影家、著名公益家...林彦俊先生。”


 


学生们听着老师的讲解,纷纷凑上前仔细观看摄影作品。


一个细心的孩子发现了什么,好奇的开口:“老师,为什么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有一个像鱼尾巴一样的图案呢?”


老师笑着走过去,摸摸学生的头:“这是林彦俊先生作品的专属Logo。”


“传闻都说,鱼尾对于林彦俊先生,似乎有很特别的含义呢。”


 


【1】


林彦俊,年轻的新锐摄影师。


他,善拍风景,爱风景,爱旅行,爱公益。


 


正午。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日光正毒。


这日,是林彦俊到H省有名的D湖采风。


D湖古称云梦、九江,古往今来不少文人雅士观赏风景后留下著名诗篇,如今更成为大热风景区。


林彦俊既为采风,自然不会选些嘈杂的地方。他仔细询问了当地百姓,得知周围有处偏僻的水系,既能观山又能望水,沿路还有农家种植的莲蓬郁郁葱葱。


于是向渔民借了一艘驾驶简便的小船,林彦俊扛着单反便出发了。


 


林彦俊忙了一个上午,此刻停在大片莲蓬田里躲下清凉,顺便挑拣照片。


这时,湖面上却悠悠飘来一个食品包装袋。


 


林彦俊皱眉。


一路上的风景的确不错,可这垃圾却也是没少见。


渔船的角落,一小堆的垃圾都是林彦俊顺手捞上来的,心下不由得叹息,再美的绿水青山人类却总不懂得好好保护。


 


拿起身旁的渔网,林彦俊准备将垃圾捞起来,刚伸出手,忽然水面漾起一个漩涡,一只手猛地从水底探出,一把抓住了食品袋…还有林彦俊刚伸过去的渔网。


 


林彦俊被吓了一跳,转念又想是否有人遇到危险,便连忙抬高渔网的手柄。


水底的人来不及反应,就被迫拽出水面。


是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你没事吧!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我拉你上船!”林彦俊探过身子向那人伸手。


 


娃娃脸疑惑的歪歪头,看看递到他眼前的手,懵懂的眨着大眼睛。


 


林彦俊觉得奇怪,这个娃娃脸并不像是溺水,行动也有些怪异,怕不是哪家渔民的傻儿子吧。


不过总归救人要紧。


 


林彦俊伸出双手去拉那人,却发现娃娃脸手里还紧紧攥着垃圾袋。


是个还没有拆封就掉到水里的面包。


“手递给我~”


娃娃脸歪头眨眨眼,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慢慢将手递给林彦俊。


林彦俊拉人上船。


随着娃娃脸的身躯离开水面,林彦俊看到了那人藏在水下的部分。


林彦俊惊的一个哆嗦,直接蹿到了船尾。


 


这这这…


这根本不是人好不好!


娃娃脸的下肢,


是一条鱼尾!


  


【2】


林彦俊整个人吓到死。


他远远的缩在船尾,惊恐的看着刚刚被自己亲手救上来的怪物。


人身鱼尾。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D湖素来被人称为鱼米之乡,鱼类繁多。可…可是,湖里竟然有美人鱼?


这不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剧本么!


而且,美人鱼不是应该在海里?!


湖里应该…湖里应该养的是小龙虾才对吧!


 


美人鱼上船后,却很乖巧、很安静的坐好,金色的长尾巴搭在船边,鱼鳍部分没入水中。


人鱼看着林彦俊黑压压的表情,也有点被吓到,怯生生的望着他,似乎不太懂得林彦俊突然变脸的原因。


人鱼不自然地咬着下唇,他看看林彦俊,又看看自己手中攥着的坏面包,而后就被面包完全吸引住了视线。


美人鱼闻闻气味,馋的舔舔嘴巴,而后开始专注的研究包装袋。


海里的人鱼,可能脑子泡的有点久,所以不懂拆包装,他用蛮力却笨拙的弄不出里面的食物,急的整个鱼尾啪啪的拍打水面。


 


这么萌蠢的美人鱼,看上去不像很危险。


林彦俊心里碎碎念,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试图跟人鱼讲话


“面包坏掉了,不要吃。”


也不知道鱼类听不听得懂。


 


人鱼却猛的抬头,一记眼刀甩给林彦俊,气鼓鼓的继续低头发狠的撕扯手中的面包。最后馋的没办法,干脆直接伸舌头去舔袋子。


 


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都是可爱又善良的。


而这个现实中的美人鱼好像也还不错。


林彦俊稍稍放下防备,从他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个某品牌的小面包,还是橘子味的。


撕开包装袋,林彦俊放在掌心,伸出手臂,硬着头皮的递过去。


“你吃这个吧。”


 


人鱼看到食物,眼睛都亮了,他冲林彦俊笑的格外灿烂,而后猛地扑过来伸嘴去咬面包。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林彦俊吓得差点扔掉面包,等他反应过来,才感受到掌心空空如也,以及人鱼轻轻舔过的湿热。


这感觉,是不是跟训犬差不多?


林彦俊咽一口口水,壮着胆子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面包,问人鱼:“还要不要吃?”


人鱼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


“你能听懂我讲话?”林彦俊收起害怕,准备好好跟这个鱼类聊个天。


人鱼望着面包有些迟疑,却还是乖乖点头。


也对,人鱼人鱼,一半是人,一半是鱼。而且童话里的美人鱼就是会讲话的。


“那你会讲话么?”林彦俊拿着食物循循善诱。


人鱼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仿佛转动的还有人鱼的小心思。


“我问你会不会讲话,你不回答,面包就不给你吃了哦。”


人鱼瘪瘪嘴,气呼呼的看着林彦俊,不满的拿尾巴拍水面。


林彦俊被逗笑,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回答我,就给你吃好不好。”


人鱼看看面包,又看看林彦俊,明显在天人交战中,最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吃不到面包会整个鱼生都不好。


“我要吃这个。”


软软糯糯,清亮婉转。


人鱼的声音和童话故事里讲的一样美。


 


林彦俊怔愣一下,便笑了,伸手温柔的递给人鱼:“用手拿着吃。”


人鱼歪头思考,而后用手拿过面包,急忙忙的塞进嘴里,吃的脸上都沾满了面包屑。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人鱼有点怯怯的学林彦俊伸手的姿势,嘴里轻柔柔的嘟囔:“我还要…”


 


林彦俊又打开一个面包,递过去的同时慢慢靠近人鱼。


“你住在这片湖里?”


人鱼一边吃着一边摇头:“我被海底风暴卷进来,到了一个河水。我第一次到河水,找不到方向,就到了这里。”


林彦俊托着下巴思考…


前些日子的确有台风来着。估计这人鱼就是被台风卷进长江里,后来路痴的鱼傻乎乎逆流而上,就这么阴错阳差的到了这D湖。


“我把你送到大海里的话,你能找到家么?”


 


闻言,人鱼停止咀嚼食物的动作,眼神期盼的看着林彦俊,连连点头。


“你可以送我回家么?”


 


林彦俊温柔的笑。


幸好这头傻鱼遇见的是自己。


不然一只美人鱼随便交给公众渠道,都会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


可是…人类破坏的还不够多么?


海洋未知又纯洁的生命,就让它们安静的生活吧。


  


【3】


“呐…你藏在这水里等我。不要轻易浮上来,万一被别人看到,会有危险。”林彦俊不放心的嘱咐:“能听懂我的意思么?”


人鱼点点头:“我听懂。”


“我要先去准备点东西,一会回来接你。对了,你有名字么?”


人鱼眨眨眼睛,似乎在害怕,却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对林彦俊一字一句道:“尤…长…靖…”


“尤长靖…”林彦俊含着笑意重复一遍,伸手指向自己:“我叫林彦俊。”


“林…彦…俊…?”


林彦俊觉得…自己的名字从人鱼口中说出来,美的好似天籁。


 


从H省到长江入海口的S市,这中间跨过很多省份。


人类首选出行方式自然是飞机。可如今,林彦俊要带着一只人鱼,人鱼可是过不了机场安检的。


而且,虽说尤长靖可以短暂离开水,但最长不过几个小时就要回到水中。


思前想后,林彦俊选择自驾车,同时沿路也好找一些落脚的地方让人鱼接触到水。


 


林彦俊安排妥当后再次回到湖中。


“尤长靖。”


湖面本平静,阵风带起细微的波痕,然后水面忽的冒出一个卷卷的脑顶。


“尤长靖,我来接你了…”


尤长靖从水里露出眼睛,抬头望着林彦俊傻傻的笑。


 


“你需要伪装一下。”人鱼上船后,林彦俊把自己的衬衣拿给人鱼。


尤长靖对着衬衣,翻来覆去的一脸蒙圈。


“这个怎么弄?”他看看林彦俊身上整齐穿着的布料,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布料,很挫败:“我不会。”


 


林彦俊忍住笑声却藏不住酒窝,看着人鱼垂头丧气的样子,林彦俊温柔的哄他:“我来教你穿衣服,先伸手…”


“对…你这样胳膊就进去了,然后伸另一个胳膊。”


“接下来是系扣子。”


洁白的纯色衬衣,林彦俊只帮尤长靖系上第一颗衣扣,露出的肌肤却比衬衣更加白净。


“你看这样…第一颗就系上了。你来试试?”


 


尤长靖低头,笨拙的手却连准确捏住扣子都做不到,笨鱼还胡乱发脾气,鱼尾扑腾的拍打船面。


“哈哈…”林彦俊实在忍不住笑,伸手按住不安分的鱼尾:“嘘…小声点。万一被人听到就麻烦了。”


尤长靖也有样学样的伸一根手指在唇边“嘘~”,而后低声沮丧道:“可是我不会…”


看来,人鱼的胳膊虽然有力量,却并不够灵敏,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比如拆面包,又比如系扣子。


“我帮你吧。”林彦俊贴心的帮尤长靖系上所有衣扣,而后自言自语:“看来以后我要给你买不用扣子的衣服了。”


人鱼穿上人类的衣服,奇特的肌肤触感令他雀跃不已,尤长靖爱不释手的摸摸衣服,痴痴的傻笑。


 


林彦俊启动船,向着岸边驻车的方向驶去。


“尤长靖,海底的风景很漂亮吧?”


“对啊。”尤长靖趴在船边伸手戏水:“而且比这里干净很多。”


“你们的水很脏又臭…我都找不到干净的水草吃...很饿。”


林彦俊默默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作为风景摄影师,走过多少名山名水,可是环境污染…即便正在治理,却也是杯水车薪。


人类不断污染河水,而无数污染的河水最终一起注入海洋。


生活在海洋的美人鱼,有没有被人类影响呢?


林彦俊看看身旁的尤长靖。


人鱼的鳞片晶莹透亮,人鱼的肌肤红润白皙,人鱼的头发…这后脑勺的头发上,这是从哪沾到的塑料泡沫!


林彦俊愤愤的靠近,伸手去拿尤长靖头发上的垃圾。


尤长靖正玩的开心,忽然感受到身后人类的动作,条件反射的回头懵懵的看着林彦俊。


“你干嘛啦…”


仔细的摘掉尤长靖发丝间的垃圾,被人鱼的语气和表情可爱到,林彦俊又忍不住伸手摸摸尤长靖的头。


来H省前,朋友都说这里的小龙虾很有名。林彦俊来了一趟,龙虾虽然没吃到,倒是幸运的拣回一条可爱尤鱼。


也是不虚此行。


 


行船抵达岸边。


“尤长靖,我抱你上岸。”林彦俊向尤长靖伸手。


人鱼扒着船边,很害怕的样子,不舍的望着湖面。


离开水去到陆地,对于人鱼来讲,怕是鱼生最大的挑战。


“我…害怕…”尤长靖嚅嗫着,可还是选择相信,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


让尤长靖双手搂住自己的脖子,林彦俊把他抱在怀里承诺道:“我会保护你。”


 


尤长靖胆怯的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抱住林彦俊的胳膊也不断收紧: “林彦俊…我是第一次离开水。”


“相信我。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林彦俊安抚的拍拍尤长靖的背。


 


得到一次次的保证,人鱼安心很多。


尤长靖把头埋进林彦俊的颈间,轻轻摇晃鱼尾。


很幸运…


离开安全的海洋,我陷入的是你温暖的怀抱。


 


 


【4】


山间公路,一辆白色SUV像鱼儿般快速游过九曲十八弯的山坳。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人鱼,此刻却惊喜的趴在车窗格外兴奋,因飞速的汽车而惊叹,又因窗外的青山而雀跃。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这个!陆地上的山!”


 


林彦俊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身旁坐着的尤长靖。


“这一带的青山绿水都很有名,我本来是到这边拍照片的。”


 


“拍什么?”尤长靖听到新鲜的词汇,好奇的扭头看林彦俊。


“嗯…没办法解释,下次有机会我帮你拍。”


“真的?”车内空间狭小,人鱼激动时候拍不成尾巴,就转而兴奋的拍手,表达自己雀跃的心情。


“林彦俊…”尤长靖低头摸摸自己的鳞片,语气自带撒娇的意味:“我有一点点不舒服哎…”


“忍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住宿的地方了。”


 


白色SUV拐个弯,驶入一家民宿。


驻车后,林彦俊从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


在尤长靖鱼尾部分盖上厚重的毯子,确保不会露馅后,林彦俊才将人鱼抱出车外,仔细的放置在轮椅上,而后推进民宿。


 


“林彦俊…你可不可以快一点~”


尤长靖眼巴巴的望着林彦俊在浴缸里放水的背影,趴在床边急的直甩鱼尾。


“马上就好!”


林彦俊将花洒开到最大,而后转身回到床上去抱急不可耐的尤长靖。


“水!”


终于看到水的尤长靖一放进浴缸里,立刻扑腾着溅起水花,打湿林彦俊的衣裳。


林彦俊伸手蹭掉额头上急出来的汗,摇头轻笑的看着尤长靖撒欢的嬉水。


浴缸不大,尤长靖施展不开,就像个小婴儿一样缩在水里,让水没过自己的头,然后俏皮的吐泡泡。


 


“尤长靖…”林彦俊笑盈盈的唤他:“你们人鱼都这么可爱么?”


“你懂可爱的意思么?”


 


尤长靖歪头看看林彦俊,而后扬起明媚的笑容,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小羞涩。


“我知道。”


“你夸我可爱。”


“尤长靖是可爱的人鱼。”


 


在水里撒够了欢,林彦俊又推着尤长靖出来觅食。


他发现这只尤鱼,嘴很馋。


这两日…他背包里的零食都被尤长靖吃光了。


 


“陆地上,有很多美食可以吃。”林彦俊带尤长靖到一家饭店落座:“但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所以,多点一些给你尝尝?”


尤长靖坐在林彦俊身侧,兴奋的连连拍掌。


“服务员…您家有哪些特色菜?”


“您好。我们这边最特色就是鱼了。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水煮鱼,鲫鱼汤都很受欢迎。”


服务员熟络的念出一大串经典招牌菜,然后停顿等着客人点单,却发现桌旁的两位客人神色迥异。


林彦俊捂着嘴,坏笑的乐不可支。


尤长靖则一副天塌了的崩溃表情。


“不!不!不!”尤长靖急切的伸手拍林彦俊的胳膊,抓着林彦俊的衣袖,很委屈很害怕的开口:“不吃鱼…不吃鱼好不好?”


“你不是说过鱼很可爱…”


“鱼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鱼…”


 


林彦俊被萌的心都化了,也不再逗人鱼,安抚的握住尤长靖的手,连忙对服务员讲:“我们不吃鱼。您推荐点别的菜色吧。”


 


等一大桌丰富的菜色渐渐端上来,人鱼完全一扫刚才的阴霾,激动的拍手,很心急的伸嘴去舔。


“烫!”林彦俊连忙制止他。


“这个好香!我要吃这个!”人鱼的手很笨,根本不会用筷子,又被林彦俊制止不让用嘴叼,尤长靖只能急切的摇晃林彦俊的胳膊。


“好好好…”林彦俊夹起一块糯米排骨,凑到尤长靖嘴边:“很烫哦,你要慢慢吃。”


尤长靖听话的伸舌头先舔一舔,确认好温度后才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


“我…我还想吃那个!”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尤长靖又盯着新端上来的鸡腿。


“你不吃鱼肉,别的肉却照吃不误啊。”林彦俊好笑的又拿过鸡腿,帮他吹凉。


“原来你是肉食动物,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吃面包呢。”


“面包!”提起面包,人鱼眼睛一瞬间点亮了:“我最喜欢面包了!”


怪不得平常鱼塘里养锦鲤,很多人会用面包屑喂鱼吃。


鱼类对于面包的喜爱,果真是天生的。


“好啦,知道你最喜欢面包,但也不能天天吃吧。今天让你尝尝不一样的美食。”


 


人鱼又馋又心急,林彦俊手里忙活着喂尤长靖,自己根本顾不上吃一口。


尤长靖嚼着嘴里甜香的糯米排骨,而后忽然抓住林彦俊的手,乖巧的把林彦俊递到自己嘴边的鸡腿肉推回林彦俊唇边。


“林彦俊…你也吃。”


 


林彦俊被尤长靖贴心的举动暖到了。


原来,这只尤鱼这么乖巧又窝心。


伸手摸尤长靖卷卷的头发,丝滑温暖的触感都成绕指柔,通过手指缠绕住林彦俊的心。


应该送人鱼回去大海的。


可是,慢慢的…林彦俊却开始想偷走这只可爱尤鱼。


偷回家…悄悄养起来…该有多好。


 


【5】


旅途过半。


林彦俊的脚步却渐渐放慢…


他开始舍不得那么快就抵达海岸。


 


这日中午,林彦俊照例在途中找到一处有山有水的落脚点,让人鱼得到片刻休息。


这处野山有些偏僻,脚底的绿草都没了脚踝,郁郁葱葱。


尤长靖在一旁溪流中撒够了欢,林彦俊给人鱼穿上新买的白T恤,外面随意披一件白色衬衣没有系扣,然后抱回轮椅,推着尤长靖漫步在绿色海洋里。


 


林彦俊职业习惯的背着单反,看到不错的取景角度就停下来拍上几张。


尤长靖坐在轮椅上却并不老实,他被地上的草丛吸引注意力,忽然一只蝴蝶停驻,尤长靖伸手就想去抓它。


可尤长靖扑向蝴蝶的那刻,巨大的前倾作用力,没了轮椅支撑,让他整个失重扑倒在地。


而始作俑者蝴蝶小姐,却施施然飞走了。


林彦俊被尤长靖坠地的响声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就看到尤长靖脸着地,惨兮兮的趴在草丛里。


人鱼骨碌的滚了一圈,改成面朝上躺在草丛里,然后尤长靖拼命的想起身,却只能翘起鱼尾在绿色海洋中不断打挺又失败,打挺又失败…


草地很软。


人鱼无恙。


林彦俊放下心来后开怀大笑。


傻乎乎的尤鱼,真的太可爱了。


 


尤长靖愤愤的躺在草丛里喘气,生气的瞪林彦俊,委屈的直瘪嘴:“你都不要救我的么!”


边说着,尤长靖伸出双手,要林彦俊抱。


“别动!”林彦俊灵感一闪,拿过镜头,居高临下的对准尤长靖:“你别动,我帮你拍照。”


“拍照?”


想起林彦俊曾经答应过给自己拍照的事情,尤长靖高兴地展开笑颜:“我要拍照!”


尤长靖躺在草丛里,保持着伸出双手要抱抱的姿势,不自觉的对着上方的摄影师露出他最甜美的笑颜。


 


林彦俊接连按下几十下快门后,十分满意的收回镜头。


“哇…尤长靖,你这么有镜头感的么!”


林彦俊翻看单反相机内的预览图。


绿茵茵的草地上,尤长靖一身白衣,整个鱼都陷进绿色海洋,他的笑容灿烂又明媚,伸出的双手似乎想要融入某处怀抱。


林彦俊含着笑意收起相机,弯腰俯身,将尤长靖揽入自己的怀抱。


“尤长靖…你都不知道你这张照片拍的有多好。”


尤长靖乖乖的趴在林彦俊怀里,下巴放在林彦俊的肩上,美滋滋的闭上眼睛。


林彦俊怀抱的触感怎么越来越像海洋,如此令鱼深陷。


 


傍晚时分,林彦俊行车抵达某城镇的小酒店。


“林先生您好,您在网上预约的是大床房对吧?”前台服务生仔细核对信息。


“我定的是有大浴缸的那种。”林彦俊补充道。


前台小妹偷偷看一眼面前的两个帅哥…


大床房、大浴缸….


不自觉的脑补了什么,前台小妹脸颊有点绯红:“对,确认好了。您预订的就是带浴缸的大床房。”


 


带着前台小妹腐视的目光,林彦俊无奈的推着尤长靖进入房间。


很明显,这家酒店的大床房一般都是为情侣提供。


房间内的灯光设施都很旖旎,而且浴室卧室之间,是由透明玻璃隔开,只有一层纱帘勉强起到遮挡作用。


林彦俊走过去干脆把纱帘收起。


这样反而方便自己,在卧室就能看到浴室里尤长靖的状态。


 


夜晚。


尤长靖趴在大浴缸里悠哉的用尾巴撩水,林彦俊就在卧室桌前修修照片,顺手打开音箱,歌声流淌出来。


‘美人鱼的眼泪,是一个连伤心都透明的世界,地平线的远方一轮满月,童话般感觉,让我爱上有你的黑夜。’


‘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我也可以,为你潜入海里面,怎么忍心断绝,忘记我不变的誓言,我的眼泪断了线。’


 


自从遇到尤长靖这只人鱼,林彦俊不自觉听了很多关于美人鱼的歌曲。


浴室里忽然安静了很多,林彦俊下意识抬头查看尤长靖的状态,透过玻璃,就看到那只鱼安安静静的沉浸在歌声里。


 


“哪里在唱歌?”尤长靖抬头问。


“是这个…”林彦俊晃晃手机:“它通过音箱放出来的。”


“我有听到美人鱼。”


“对啊。”林彦俊起身走到浴室:“刚刚的歌曲的名字都叫《美人鱼》”


“人类为什么会唱我们人鱼?”


林彦俊靠在洗漱台边,看着尤长靖微笑:“因为一个童话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美人鱼爱上了陆地上的王子。”


“我不想听这个故事。”不知为何,尤长靖忽然出声打断林彦俊,似乎有点抗拒的回避:“林彦俊,我们继续听歌好吗?…”


林彦俊觉得尤长靖话题转移的奇怪,却也并没深究,他顺着话题逗尤长靖:“你听得懂人类的歌?”


“我都会唱了好吧…”


“真的?!”林彦俊很惊讶,转而一想,童话中的美人鱼似乎本就是天生的歌者。


“那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林彦俊向前一步,然后蹲下身,双手随意搭在浴缸边上,平视尤长靖的眼睛。


尤长靖却不自然的悄悄挪开视线。


“我妈妈说,人鱼不可以随便唱歌给人类听。”


“为什么?”


“因为…”人鱼垂下眼眸,鱼尾巴也默默的蜷了起来。


“因为…妈妈说,人类听到人鱼的歌声,就会爱上人鱼。”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林彦俊眸色变深,他直勾勾的看着尤长靖,想也不想的开口:“所以…你不想让我爱上你?”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是时钟的滴答声,还是谁的心跳声。


林彦俊先反应过来。


他看似神色无异的摸摸尤长靖卷卷的头顶,装作平淡无波的开口:“好啦,不逗你了。”


“既然你的歌声那么重要,那就留着以后唱给重要的人听吧…”


人鱼没有讲话,只是怔怔望着咫尺间的眼眸,似乎陷入了林彦俊眼神的海。


尤长靖白皙的脸颊一瞬间像是桃花开了。


 


BGM——《水形物语》周深


【6】


S市是长江入海口,在这里,河水终将汇入海洋。


 


漆黑的夜,林彦俊驾车向着偏僻的海岸驶去。


斑驳的路灯深深浅浅打进车窗,林彦俊脸上平静,内心却早已如同海浪翻涌。


随着路灯...脑海里很多记忆的画面...一下下闪现。


 


一个好的摄影师,他的每张照片背后都会有一个故事。


这一路上...林彦俊所有绿水青山照片的背后...都是尤长靖。


从H省顺着长江一路向东,途径的山山水水,全是尤长靖陪着他的身影。


是笑着闹着,拍着尾巴,趴在草丛,坐在岸边,窝在自己身旁的尤长靖....


 


林彦俊用余光注视着副驾驶的人鱼...


长途跋涉的疲倦使尤长靖晕乎乎的打着瞌睡,睡梦中的人鱼嘴里竟然还可爱的吐着泡泡。


 


再往前开...就是海洋。


所有的旖旎与妄想,都应顺流而下,奔腾到海不复还。


尤长靖酣睡中嘴角的泡泡“啪”的一声破灭了。


梦,该醒了。


 


海上生明月。


S市偏僻的海岸。


林彦俊推着轮椅,停驻在漆黑的海岸线。


海风吹透了人心。


 


“终于把你平安送回了大海。”林彦俊走到轮椅面前蹲下,与尤长靖清透的眼睛平视:“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林彦俊…”人鱼眺望着大海的怀抱,语气却并没有意想当中的欢快:“以后…我还能见到你么?”


林彦俊没有回答,而是让尤长靖圈住自己的脖子,俯身将人鱼从轮椅中抱起来,向着大海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林彦俊!”人鱼有点急了,他紧紧搂住林彦俊的脖子,害怕那人将自己丢下。


“林彦俊!以后,我还可以见到你么?”


“我想见你。”


 


林彦俊停下脚步,怔怔看着怀抱里的尤长靖。


 


“以后,每个满月的夜晚,我都来这里找你好不好?”尤长靖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会来见我的吧?”


尤长靖心里没底的望着林彦俊的眸子,再三确认:“你会来见我,对么?”


 


林彦俊知道自己本不该答应,可是,他望着尤长靖眼眸深处,却鬼使神差般的点了头。


 


海上生明月。


人鱼回到了大海。


海浪那边小小的人鱼,还在不断朝着岸边挥舞手臂。


“林彦俊..再见~”


“下次见面,还要吃小面包好不好?”


“林彦俊…我要走了哦~”


“下个满月再见~”


“林彦俊...再见~”


  


【7】


接下来的日子。


林彦俊依旧摄影、公益,行走在旅途。


可是,少了什么。


预览相机里的山水照片,还是类似的风景,却失去了灵动的魂魄。


 


每月接近农历十五的那几天,林彦俊都会停止一切行程。


不管国内国外,无论多远...林彦俊都会搭乘飞机,回到S市的某处海边。


只是为了他与人鱼的那个约定。


 


满月的夜晚。


林彦俊会和尤长靖诉说近期发生的故事,去了哪些地方,拍了怎样的照片。


尤长靖会跟他讲海底的山、海底的水,瑰丽壮观的风景远远美于陆地。


林彦俊开始有了品尝美食的习惯,因为每次满月,他都要打包很多人间美味来到海边。


尤长靖总是满足的大快朵颐,但最后,不管吃到多撑,还会向林彦俊要他最爱的小面包。


 


一人一鱼,坐在海边的沙滩上,望着明月,数着海浪,不知不觉度过半年的时光。


半年。


其实也不过短短六个满月。


可是危险却已经发出讯号。


 


第七个满月。


林彦俊照旧拿着满满的食物来海边。


“尤长靖~”他对着漆黑的海岸低声呼唤。


鱼类在水中可以感受细微的声波,每次林彦俊低声呼唤,尤长靖都会迅速的冒出头来。


而今日...


“尤长靖~”林彦俊再次呼唤,人鱼才迟迟的冒出卷卷的头顶。


尤长靖依旧喜笑颜开,却挡不住眼底的倦色。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彦俊敏锐的察觉到人鱼状态不对。


尤长靖扯起笑容,却掩盖不了脸色病态的白:“可能吃坏东西吧。”


人鱼吃坏东西?


海底的鱼虾海草难不成还会有保质期?


尤长靖这个借口足够蹩脚。


这时林彦俊眼尖的看到...尤长靖白皙的手臂间,有一些斑斑点点的青色。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林彦俊一把抓住。


“恩?”人鱼懵懵的看着自己手臂上奇怪的青斑,鱼类的脑子只以为是脏东西,伸手蹭蹭却发现并不能擦掉。


 


林彦俊终于意识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水污染!


S市是长江流域的入海口,各省市的污染物最终都会汇集这里,再灌入大海。


这方圆里的近海浅滩,都深受其害。


一直生活在纯净海底的人鱼,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水质。


尤长靖为了等自己,会徘徊在浅海,会吃浅海里的水草,甚至会误食一些人鱼根本不懂的危害品。


满月的相见究竟有什么意义?


林彦俊带给尤长靖的,不过是逐日累积的伤害。


 


“尤长靖…”林彦俊无力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神里只有下定决心的坚定。


“怎么了?”尤长靖即使身体不大舒服,却依旧高兴的捧着面包啃食...他从面包屑中抬头,却撞上林彦俊异常严肃的脸。


一时之间,人鱼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人类,你是人鱼。我们的相遇只不过是一场意外。”


尤长靖默默的放下手中的面包,凝固微笑,等待林彦俊的后文。


“人类会带给你们太多伤害。”


“尤长靖,我想保护你....”


“所以...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听完林彦俊最后的结论,尤长靖不能接受的瞪大眼睛:“为什么?!”


 


“人类附近的海岸都被污染了,是这些污染伤害了你的身体...长此以往,你会生病,会痛苦,甚至会死亡。”


 


“鱼都是会死的。”尤长靖的语气却格外的理所当然:“既然都会死,我不怕。”


 


可是,我怕。


林彦俊开口:“我之所以送你回到海洋,就是希望你安全幸福。”


“如今,我们的见面对你而言除了伤害,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会再见你了。”


 


闻言,人鱼受伤的愤然扔掉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大声反驳:“我不要!”


 


林彦俊对发脾气的人鱼束手无策,他懂得的道理,人鱼不懂...人鱼拥有的无畏勇气,他没有。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鱼受伤或是死亡。


争吵无益。


林彦俊站起身:“尤长靖,你别坚持了。我只希望你在海底生活的好好的。”


 


“不行,不可以,我不要!”人鱼生气的用鱼尾拍打海浪,以此表达自己的抗拒。


 


“我走了。”林彦俊不想再纠结。


既然要离开,就走的痛痛快快。


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尤长靖,你好好的...再见。”


说完这句话,林彦俊就转身离开。


 


“林彦俊!”


尤长靖追着林彦俊的脚步,费力的拖着尾巴在海滩上爬行,尖锐的沙石划破人鱼的肌肤,尤长靖顾不得疼痛,却只见林彦俊愈来愈远。


“林彦俊!”


尤长靖崩溃的喊那人。他真的不敢相信,林彦俊会走的那么决绝。


“林彦俊!你不管我了么!”


“林彦俊!”


 


林彦俊一口气走出好几米远,而后终于受不了尤长靖带着哭腔的呼唤。


他停在原地...崩溃的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林彦俊停下来,尤长靖的眼睛一瞬间点亮,他连忙抹掉脸颊上的泪痕,轻轻柔柔的开口。


“林彦俊,你不要走..好不好?”


 


“尤长靖。”林彦俊背对着人鱼开口:“你不要坚持了...我真的不会再来了。”


 


如何才能挽留?尤长靖哽咽着。


忽然,他想到歌声。


对啊...还记得妈妈说过,人类听到人鱼的歌声就会爱上人鱼。


如果林彦俊爱上自己了,那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林彦俊…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崩溃边缘的尤长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美人鱼的眼泪,是一个连伤心都透明的世界~ ’


尤长靖清雅婉转的歌声,仿佛像穿过海上烟雾的灯塔,空灵却又温暖,在漆黑的海岸悠扬的飘散。


‘地平线的远方一轮满月,童话般感觉,让我爱上有你的黑夜。’


 


“够了...”林彦俊捂住耳朵,对着背后的人鱼无力的开口:“你别唱了....”


 


“林彦俊...”尤长靖啜泣着。


妈妈说过人类听到歌声会爱上人鱼的,妈妈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尤长靖忐忑不已的问那人:“林彦俊…你有没有爱上我?”


“我唱歌给你听了。你有没有爱上我?”


 


林彦俊闭眼道:“没有....”


 


尤长靖痛苦的咬唇:“我不相信。肯定是我歌唱的不对。”


“我换一首好了….”


 


“尤长靖..…”林彦俊语气一冷。


“我不会爱上你的。”


 


从未想过…我对你第一次的谎言,竟是这般。


伤你八百,我自损一千。


 


林彦俊转身,不顾尤长靖趴在海岸上哭泣的歌声。


他慌乱的奔跑,好像如此就能逃离人鱼的爱情。


 


【8】


三个月,能改变什么?


林彦俊逃避了三个月。


他不敢再去海岸,任凭思念的海洋淹没自己。


每当想念的时候,林彦俊就会拼了命的去做公益。


三个月,林彦俊辗转在各大环保协会当中。


污染,真的该要停止了。


继续下去,终有一天人鱼生活的深海也难逃厄运。


林彦俊决心离开人鱼,但更决心保护人鱼。


 


林彦俊让自己疯狂的忙了整整三个月,而后才第一次有了短暂的休息日。


可是…满脑子都是尤长靖趴在海滩上哭泣的歌声,挥散不去。


去看看吧。


即便这天并非满月,尤长靖根本不会出现。


林彦俊只是想去看看。


他真的太想念了。


看到山、看到水、看到绿草、看到任何,他都会拐个弯想到尤长靖。


他回到深海里,有没有好好的呢?


他还难过么?


他快些忘掉林彦俊吧。


 


林彦俊消瘦的身影...时隔三个月,终于再次出现在S市的海岸边。


 


夜晚的海浪翻滚着,偶尔夹杂着一些垃圾,潮进潮退中,搁浅在沙滩上。


林彦俊沉默的行走在海边,遇到垃圾,就皱着眉头弯腰去捡。


抬头望望天,灰蒙蒙的。


自己拍摄的绿水青山图,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几十年过后,被留下的只有照片,却再无青色么?


林彦俊停驻的仰望苍穹,如果没有遇到尤长靖,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如此坚定的信念。


 


很多人类总认为环保并没有那么紧迫的威胁感。


之所以不紧张,是因为不爱。


试问,如果你的爱人正在承受污染带来的伤害,你还会无动于衷么?


 


怔忪时,林彦俊却察觉到不远处冒出一颗卷卷的发顶。


林彦俊揉揉眼。


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恍惚了。


尤长靖怎么可能在这边?


难道?!


 


惊讶之际,人鱼已经浮上海面,游到林彦俊的身边。


三个月了,难不成….尤长靖根本就从未离开?!


他一直守在这片海,等着自己再次出现。


 


“尤长靖…”


林彦俊百般感受堵在心口,再次见到人鱼仓皇失措的他根本不知该要如何。


 


尤长靖怯怯的望着林彦俊,也同样是不敢置信的眼神。


而后,人鱼努力扬起最美的一个笑容,并且伸手递给林彦俊一件东西。


是一片金灿灿的鳞片。


 


林彦俊没有接住。


因为他看到了尤长靖双臂上深浅不一的大片青紫痕迹,还有水下已然黯淡失色的鱼尾。


 


“三个月,你一直留在这里?!”


林彦俊说不上是愤怒居多,还是心疼居多。


如果他来得再晚一些。


五个月?八个月?


尤长靖会不会等死在这片肮脏的海洋。


 


尤长靖脸色很差,可是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


他拼命扬起最美的笑容,固执的将手中的鳞片塞入林彦俊的掌心,示意他收好。


 


“尤长靖。”


林彦俊显然低估了人鱼的执着。


他要怎么办才能让尤长靖失望的彻彻底底?


林彦俊不自觉的收紧握住鳞片的手掌。


 


既然谎言已经开始,那便用更痛的谎言当作结束。


 


“尤长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林彦俊装作冷漠的开口。


 


尤长靖抬头望着林彦俊,安静的眨眨眼睛。


 


“我要结婚了。”


林彦俊死死盯住尤长靖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谎言更有说服力。


“你知道结婚什么意思么?”


“我一生都会守护那个人....”


“我再也不会来找你,我会忘掉你。”


 


尤长靖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而后的眼神从空洞、到无措、再到绝望。


 


“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遇见了我最爱的人。”


“你懂了吧?”


 


尤长靖死死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林彦俊从来没有见过尤长靖这样的表情,一瞬间剧烈的心痛让林彦俊再也说不出其他谎话。


伤害他的身体,亦或是伤害他的心灵,哪个更痛?


林彦俊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又一个谎言的叠加,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样也好。


既然忘不了,那干脆就让这份念想破碎掉。


 


海水倒映着天上的月,都是斑驳残缺的碎片。


这夜的海很凉。


人鱼四季都生活在海里,本应不会怕冷,可尤长靖却在风中颤抖着。


尤长靖蠕动着嘴巴,很费力的样子,似乎拼命想要说出什么。


“咳咳....”尤长靖痛苦的咳嗽,不自觉的伸手捂住嗓子,似乎难忍疼痛。他却不管不顾的开口....一串破碎喑哑的声音,才从尤长靖的唇边溢出。


“我懂了。”


 


“你的嗓子怎么了?!”


林彦俊一个激灵,尤长靖的声音像是砂纸一般摩擦着硬挤出来的。


 


“我知道美人鱼的传说。”


尤长靖忍受着嗓子剧烈的疼痛,破碎喑哑的说着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人鱼爱上陆地的王子。”


“可是...王子不爱人鱼。”


“人鱼最后变成了泡沫。”


 


尤长靖抬眸对上林彦俊的视线,歪着头,似乎是有些不舍的再看对方最后一眼。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吹散在风中。


尤长靖笑容很凄美。


“原来美人鱼的传说,不是传说。”


 


林彦俊急了,他连忙质问:“尤长靖!你这话什么意思?!”


 


尤长靖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的望着林彦俊,死死的咬着唇,倔强的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尤长靖!”


林彦俊慌了,他想要解释,却被太多谎言梗住胸口,不知到底该要从何解释。


 


尤长靖自嘲的笑,无声的流泪。


喉咙处的疼痛令人鱼不自觉的抽搐,可是尤长靖却剧烈喘息着,努力说出最后的话。


“你不过是想让我永远离开。”


“我懂了....”


 


尤长靖抹掉眼角的泪,心如死灰,转身飞快游向大海。


这次…连一句再见,都不肯留下。


 


徒留林彦俊伫立在海岸,嘶哑着呼唤尤长靖离去的身影,猩红了眼睛。


 


林彦俊编造谎言不过想要那人死心,


却不知轻重的害了那人心死。


 


自此以后。


下一个满月…


又一个满月…


一年…


三年…


许许多多年……


这一次换林彦俊守候在海岸,尤长靖却再也没有出现。


 


【9】


摄影展馆内。


老师驻足在绿水青山系列展图前,语调温柔:“传闻都说,林彦俊先生是一个很爱鱼的人。”


“他把鱼尾当作自己的LOGO,放在每幅作品的角落。”


“而且听说林先生也是不吃鱼肉的。”


“可能...热忱环保、热爱山水的名家,也会爱屋及乌,爱绿水青山中的鱼儿吧。”


 


展区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摄影作品,老师带领着学生们,一一走过,一一看过。


最后来到一个展台。


展台上放置的是触屏电脑,上面显示的是林彦俊《绿水青山图》整本影集的电子版。


“展区陈列作品有限,大家可以通过电子产品感受下林彦俊先生的整体作品集。”


 


孩子们围绕展台,纷纷翻看。


 


“林彦俊先生不仅是优秀摄影师,更是著名公益家。”


“他一生都致力于环境保护与发展,尤其是河水污染及海洋治理。如今…我们的环境变得更加美好,林先生具有很大推动作用。”


“所以,林先生值得我们记住。”


 


“知道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回答。


 


“可惜…”老师一丝叹息…


“林先生奔波于公益事业,不仅一生未婚,后来又积劳成疾,肺部患了重病。”


“重病之际,林先生却决定重走过当年拍摄《绿水青山图》时走过的风景。”


“时隔二十年的两套风景图,林先生按照相同地点、拍摄角度依次对照,整理成我们眼前这本摄影集。”


“它们唯一不同的是时间,也是二十年来我国青山绿水的修复与发展。”


“林先生的环保态度影响了很多后人…”


“如今我们环保事业做得更有成效,想必…林先生会很欣慰吧。”


 


“老师~”这时一个孩子举手。


“这不是风景集么?为什么尾页的照片是一张人物照?”


电子屏幕上展示着林彦俊摄影集的尾页。


一片绿草如茵,一个明媚的白衣少年躺在草地,伸手像要拥抱蓝天…


 


老师解释。


“业界评论都说这是林先生画龙点晴之笔。”


“有句古话说:青山绿水人常在。”


“林彦俊最后将人物照融于山水图中…是寄托了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愿景。”


 


孩子们发现,这张人物照片上林彦俊亲笔提了字。


 


  尤记多情


  长此以往


  立言不朽


  青山常在


 


“这里写了成语哎…”低年级小朋友错了顺序的念叨:“尤、长、立、青?”


“你顺序念错啦…要横着念才对哦。”


“不过‘尤记多情’这个尤字,林爷爷写错了吧…”


孩子们小声讨论。


“那是文人会用的别字啦!”老师笑着去给学生指正。


 


但其实这并不是别字,而是林彦俊的有心。


这四个成语本就是有藏头的,只是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懂。


尤长立青。


尤长靖。


  


 


电子摄影集播放完毕,又滚动播放回到了首页。


摄影集的扉页上,也呈现出林彦俊的字迹。


 


老师看着扉页上林彦俊写下简短的几句话,心下却是无尽的感慨。


“大家知道林彦俊先生是怎么去世的么?”


 


孩子们目目相接,不知情的摇头。


 


“《绿水青山图》这部作品发布后。”


“林先生,选择自己结束了生命。”


“没有人想到…林先生最后…选择了跳海自杀。”


“或许对他来讲…结束在海洋要比结束在病房幸福很多吧。”


 


老师惋惜的摸摸学生的头。


“而且…林先生去世那天,刚好是农历七月七日。”


“很多人说,林先生一生未婚,是为了等一个已经离开的爱人。”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像是牛郎与织女…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天上。等到七月七那一天,他们跨过那一道银河,终于可以相见了呢……”


 


展台上电子屏幕莹莹的光芒,缓缓播放着摄影集扉页上…林彦俊写下的话语。


这也是他的绝笔。


 


  我想变成一只鱼。


  很想很想。


  日复一日的想,年复一年的盼望。


  想到…我都开始渐渐忘了呼吸。


  想到…我已经感受不到了空气。


 


  很多人说我是生病了。


  可我不这样认为。


  我觉得,是我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因为变成一只鱼,首先就该要忘掉呼吸。


 


  我想,马上…我就会长出一条漂亮的鱼尾。


  金色的鱼尾。


  然后,纵身跃入大海。


 


  如今的海更干净了。


  我更幸福了。


  ---林彦俊 


  ---七月七日 晴


 


 


BGM 人物感情曲 ——《七月七日晴》 许慧欣 


 


说了再见  是否就能不再想念 


说了抱歉  是否就能理解了一切 


眼泪代替你亲吻我的脸 


我的世界忽然漫天白雪 


拇指之间还残留你的昨天 


一片一片怎么听见完全 


 


七月七日晴 


忽然下起了大雪 


不敢睁开眼  希望是我的幻觉 


我站在地球边  眼睁睁看着雪 


覆盖你来的那条街 


 


七月七日晴 


黑夜忽然变白天 


我失去知觉  看着相爱的极限 


我望着地平线  天空无际无边 


听不见你道别 


 


七月七日晴 


我…失去知觉 


天空…无际无边


 


 


【10】


故事的结束,在海洋。


 


海洋深处有一片巨大的美丽珊瑚。


珊瑚里,一只小美人鱼在听人鱼妈妈讲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只人鱼爱上过陆地上的王子。


然而最后,人鱼却变成了泡沫。


很多很多年以后,又有一只傻傻的人鱼,不惧危险的爱上了陆地上的王子。


 


人鱼天真的想要永远和王子在一起。


 


传说中,人鱼用美妙的歌声可以向海巫婆换得一个神奇魔法。


魔法可以帮助人鱼达成心愿。


于是,人鱼想尽办法找到了传说中神秘的海巫婆。


 


海巫婆拿走了人鱼的声音,然后从人鱼尾巴上取下一枚金色鳞片,并注入魔力。


海巫婆告诉人鱼。


只要王子心怀爱意的握着魔法鳞片,甘愿坠入深海。


那么,王子就会长出漂亮的鱼尾。


王子将重生...变为人鱼。


 


人鱼握着魔法鳞片在人类的岸边等啊等啊…


他足足等够三个满月,才等到王子再次出现。


可是王子却告诉人鱼,他要和心爱的人类结婚了。


 


海巫婆曾警告过人鱼。


如果王子不愿来到海洋,人鱼将受到魔法的反噬,他会变成石像沉入海底,永无止境的等待下去。


但如果,人鱼将魔法鳞片扎进王子的心脏,那么魔法就会抵消,人鱼就能平安的回到海洋。


 


人鱼太爱王子了。


他怎么舍得伤害王子。


最后,人鱼只是将魔法鳞片当做分别礼物送给王子,自己却哭泣着缓缓沉入海底。


 


以前,曾经就有一只人鱼爱上人类,最后却变成了泡沫。


而后,又有一只人鱼爱上人类,最后变为了石像。


 


自此以后,每个人鱼妈妈都会教育宝宝:人类是危险的,我们再也不要去爱上人类。


 


可是,后来…


大约过了二十年,海底深处的人鱼石像却露出了金色的光芒。


人鱼竟然奇迹般的从石身中破出。


 


与此同时…


人类王子漂浮在海洋里,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金色鳞片,已经没有了呼吸。


 


没有人想到,时隔二十年,人类竟会握着魔法鳞片坠入大海。


 


当破除石身的人鱼游过去拥抱住人类王子那一刻,


王子奇迹般的长出了鱼尾,


是一条金色的鱼尾。


 


原来,人类不是不爱,而是比爱更爱的守护。


二十年时光里。


王子为了一只人鱼,守护了整片海洋。


 


 


“再后来,人鱼与王子初遇的地方,被当做人鱼一族的爱情圣地。”


人鱼妈妈搂着小人鱼,语调温柔缱绻。


“那个地方,妈妈和爸爸也曾经去过。”


 


“妈妈…他们相遇的地方在哪里呀?”人鱼宝宝搂着妈妈的脖子好奇。


 


人鱼妈妈笑着扬起手臂,指向一个方向。


“从这里出发,一路向东。会遇到一条大河。”


“顺着大河逆流而上,穿过城市后,慢慢沿途会有美丽风景。”


“那里水绿、山青。”


“继续游几日,就到了一个湖泊。”


“是绿水青山中包围着的大片莲蓬湖。”


 


那里...


就是人鱼一族向往的爱情圣地。


 


那里…


就是尤长靖遇到林彦俊的地方。


 


【完】


 


林彦俊人物曲——《化身孤岛的鲸》 周深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


我有着太冷太清的天性


对天上的他动过情


 


而大海太平太静


多少故事无人倾听


 


你的衣衫破旧


而歌声却温柔


陪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


而你却微笑摆首


把它当成整个宇宙


 


你与太阳挥手


也同海鸥问候


陪我爱天爱地的四处风流


 


只是遗憾你终究


无法躺在我胸口


欣赏夜空最辽阔的不朽


 


你的指尖轻柔


抚摸过我所有


风浪冲撞出的丑陋疮口


 


你眼中有春与秋


胜过我见过爱过的 


一切山川与河流


 


我想给你能奔跑的岸头


让你如同王后


 


 


尤长靖人物曲——《水形物语》 周深


 


与你在孤独时相遇


期待的心 像一颗水滴 坠落到海底


从这一刻起 我已属于你


 


你是我水里的氧气


即使我能潜入深海


任由你控制我的呼吸


 


请带我走进 你的眼睛


当你看着我 我就是最真实的自己


 


我不会再把爱藏起


纵然不曾开口歌唱


愿你会听见我的声音


 


当我再次张开眼睛


蓝色世界如我的梦境


慢慢的靠近


 


伤痕的印记 已被你抹去


空白的记忆 原来一直在等你


 


爱是水做的你 每当我想起 


温暖身体紧紧 的相偎依


 


爱是永恒的你 另一个自己 


不用言语说明 就随你去


 


 


【最后作者的碎碎念:】


一切都是故事剧情需要。


尤长靖的嗓子会一直美下去的,


林彦俊一定会健康长命百岁的。


阿门。


 


下一棒 @来自星星的柚子 


 让我们期待收官作品


看樱桃老师答出风采。


 


 


 

【洋灵】弟弟

一杯二锅头:

01


2001年的冬天,一个穿着白底蓝色条纹校服的男生,蹲在小区门口的树底下和几个小男孩弹玻璃珠玩。

他终于赢了整整一个易拉罐的玻璃球,易拉罐的盖子被他用剪刀剪开了,里面存了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玻璃弹球,这是年仅七岁的木子洋大半的积蓄——剩下一小半分别是一把彩色铅笔和一个铁质文具盒。

那时候木子洋的梦想是有一个弟弟,他就可以把这一大罐玻璃珠都送给自己的弟弟。

让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弟弟成为所有傻小子羡慕的对象。

当小小的木子洋在心里许愿想要一个弟弟的时候,数公里外的某个小城市,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皮肤皱巴巴的男孩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当然,那个时候的木子洋还不叫木子洋,他还叫李振洋,一个常见到有些俗套的名字。

这个名字并没有妨碍木子洋从小学一路横冲直撞地冲到大学,在成为校草的路上披荆斩棘,俘获一众少女心,偶尔也俘获一点少男心。

另外的男孩,比木子洋小七岁。

木子洋扎着红领巾挤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冲锋陷阵买冰棍的时候,那个叫李英超的小屁孩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撅着屁股颤巍巍满地爬,从床底下抠出来一颗脏兮兮的玻璃球,大眼睛眨巴两下,就把小圆球往嘴巴里面塞。

李妈妈心惊胆战地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当时的李妈妈颇有远见地感叹:“你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



木子洋觉得自己五行缺弟,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二岁那年遇见灵超。

那天在练习室里,三面墙的镜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木子洋的身高让他早已习惯于居高临下低头看人,也让他因为这习以为常的身高差,忽略了他这个迟到二十二年的弟弟其实身高有些超标的事实。

灵超当时嘴巴里还塞着一根棒棒糖,话梅麦芽糖的,又甜又酸。

弟弟的侧脸被棒棒糖顶出一个小包子,木子洋面无表情看他一会,内心狂刷几万条弹幕,用他的慵懒声线疯狂赞美弟弟,从乱七八糟的发型夸到脏兮兮的球鞋,仿佛灵超浑身上下挑不出丁点毛病。

木子洋当时就想到了自己家里那一罐玻璃珠。

而灵超本人被面前这个一米八八的厌世脸吓到了。

他觉得这哥哥真严肃。

高级脸是有这个毛病,看起来不好亲近,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

谁能料到这座冰山能在不久后的韩国街头兴致勃勃啃起廉价炸鸡。

两个人这样面面相觑了很久,气氛尴尬如同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

区别在于我们相亲还有拒绝对方的权利,他们却并没有,公司安排好了,就是你们四个,逃也逃不掉。



02



一位作家曾经说过,她的英雄之所以盖世,是因为她的世界太小了。

如果把这句话里的“她”换成“他”,那可能很适合灵超。

木子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灵超那个小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哥哥,不是说他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故事,恰恰相反,只是因为他谁也没见过,什么也没有经历过,在他有限的生活里,木子洋就是唯一的选择。顶天立地、盖世无双的那种。



灵超一度很崇拜木子洋。

在他认识木子洋的最初一段日子里,他对这位曾经走过蓝血T台、上过知名杂志、合作过国际级模特的哥哥,有些不知所谓的崇拜。

好比小男孩总会粘着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哥哥,寸步不离。可惜灵超小时候从来没有遇见这样一位哥哥,晚了十几年,可算是被他逮到了。

他那时候一天天粘着木子洋,问好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洋哥你出过国,那你买过国外的糖吗?”灵超一边吃上好佳的八宝糖一边提问。

“洋哥你见过张亮,你见过他儿子张天天吗?我看《爸爸去哪儿》的时候特别喜欢天天。”灵超趴在压腿杆上,歪着脑袋提问。

“洋哥你上次说的韩国料理是哪家?下次放假咱俩去吃吗?”灵超扒拉着公司发的廉价盒饭,瞄一眼木子洋盒子里的鸡腿。

木子洋把鸡腿夹给他。低头继续从青椒炒肉里面挑可怜兮兮的肉片:“你想去就去,我记得那商场里还有抓娃娃机,你上次不是说要抓吗。”



“哎呦你看他俩腻歪的,别人小情侣谈恋爱都不带这样的。”

此话出自卜凡之口.

此人天生一张凶残脸,第一次见面直接把灵超吓到了木子洋背后。

谁能想到这哥们身高一米九二,心里却住着个脆弱的哈士奇,普通话不标准且格外话多,人生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说话,不是在说话就是在睡觉。

他发出此番评价的时候,灵超正拉着木子洋的手,非要给他哥看手相。

不知道弟弟在网上看了什么文章,学来几手不靠谱的手艺,拉着木子洋的手一通研究:“洋哥你看这个,这条是爱情线,我看看啊……嗯,洋哥你这爱情线是从事业线里分出来的,就是说你的事业和爱情分不开。”

木子洋压根没当真,一只手被灵超攥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单手拧开瓶盖,边笑边喝水。

“等等啊……我看看我的。”灵超一本正经地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和木子洋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我发现我的爱情线也是从事业线里分出来的……”

灵超抬头看木子洋:“那帖子是不是不准啊,是不是大家的手都长这样啊?”

木子洋嘴里还含着水,边笑边摇头。

灵超低头看着他们并排放在一起的手,神情严肃仿佛面对一道考试压轴题,看了一会,心思就跑了,他看到卜凡蹲在角落里鼓捣公司新买的音箱,于是裹了他哥的羽绒服蹦下地,跑到教室另一边和卜凡一起研究那个新的音箱。

木子洋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几个月的训练已经在他的手心磨出来一层薄薄的茧,一条细细的掌纹从另一条掌纹上分出来,纤细到不堪一击,却注定在他的手掌心绽放一辈子。

卜凡在练习室那边嚷嚷:“你连上你手机,听听出不出声!”

灵超穿的是木子洋的外套,从羽绒服口袋里熟练地摸出他哥的手机,熟练地指纹解锁。

“随便放个什么,有声音就行。”卜凡指挥道:“不出声要赶紧退货,我上次网上买了个夹发板,给我整个脑袋烫炸了,结果过了七天包退换,人家不给退。”

木子洋的手机一解锁就是微信界面,置顶的聊天框就是和灵超的。

灵超点开那个框,又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木子洋捂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和灵超说晚安。

一米八八高级脸的声线就从手机传到音箱,从音箱放出来,在整个练习室晃悠悠的来回荡。

卜凡觉得自己被酸到了。

他用一种介于起哄和歆羡之间的语气“哎呦”了几声,奈何那两个当事人都十分习以为常的样子。



03



有一个在娱乐圈非常适用的结论是这样说的:最美的美是美而不自知。

如果可以,木子洋可以实名反对这个答案。

最美的美应该是美也自知,却不以为意。

灵超就是这样的,小孩长得特好看,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受小妹妹追捧的园草,后来一天天长大,从小学校草一路变成中学校草。

可是在小姑娘们忙着给他写情书送巧克力的时候,灵超的爱好一直都是研究研究今天放学回家能吃到什么零食,或者每天提醒自己:中午放学我要跑快点,不然食堂的鸡腿要被抢完了。

弟弟就这样没怎么见过世面地晃荡了十几年。

他人生最大的世面都是木子洋带他见的。

能有多大呢?带他在北京坐坐地铁、去各大商圈吃吃饭、买点网红零食进行日常投喂,灵超就已经很满足了。

弟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随便一点什么事他都觉得新鲜。

后来公司经营出现点问题,他们从望京搬到郊区,挤在一室一厅的公寓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照样每天傻乐呵。

木子洋一直觉得河北这地方应该挺神奇的,不然怎么能养出灵超这种人。

分明天生一张祸害脸,却踏实淳朴到令人发指,为了一盒德芙耍赖,为了一包上好佳生气,盒饭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都能让他斗志昂扬,特别特别没出息。

这样的人很容易快乐,为人通透心思简单,但也因为太简单所以特别容易受伤害。

他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所以一点小小的快乐他都会很快乐,同样的,一点小小的悲伤也会让他格外难过。

好在灵超的世界只有那么大一点,又有三个哥哥四处提防,他并没有遇见过什么真正值得掉眼泪的事情。



他们去参加一个偶像选拔的节目,四个人一起去。

公司最开始并没有抱让他们通过这个节目出道的想法,一百个人选九个,真想要四个人都挤进这百分之九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有梦想总归是好的,那歌怎么唱的来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了不起的木子洋和了不起的灵超雄赳赳气昂昂去了廊坊。

然后木子洋就病了。

其实不算严重,只是在高强度的训练下这点小感冒拖拖拉拉许多天也不见好,还有加剧的征兆。

那几天,一到休息的时间,灵超就抱着他哥的杯子冲到热水间去排队接水。

他的训练服口袋里都揣着他哥的药,接了水就跑回练习室,和木子洋并排坐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啊摸,掏出来好几板胶囊,还有感冒冲剂。

灵超把每一种药要吃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会练习生们还都不熟,大多数都只是打个照面的关系,名字叫不出来,大家只知道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弟弟,和他哥的关系那叫一个如胶似漆,每天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抢热水间里的第一杯热水。

感冒几天不好,医生建议木子洋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去医务室打点滴。

时间太晚,木子洋让灵超回去休息,他自己去医务室就行。

灵超不乐意,蹲在木子洋脚边,用手指在地上戳戳画画。他有时候是有点小孩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在他嘴巴一撇他那几个哥哥就拿他没什么办法,除了“好好好”就是“行行行”。

两个人在深夜的医务室门外胶着半天,刚好卜凡开了川贝枇杷出来,木子洋让他把灵超带回去。



打完点滴的木子洋手背上被医生贴了几道胶布,交错成一片雪花的形状,他摸着自己的手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深冬的夜晚还是挺冷的,木子洋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尖,继续往回走。

他盘算着主题曲的歌词记住了,动作还做不利索,还有几天,能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木子洋长得高,一米八八,足以碾压大多数人的身高。

他青春期嘚瑟的时候也时常喜欢穿得无比骚包,低调地炫耀自己的两条长腿,即使是在男模扎堆的北服,他也依旧是摇曳在众人视线中央的哪一个,从来都是这样,别人要走五步的距离,他只需要轻轻松松跨三步。

可木子洋第一次生出类似于力不从心的无力感,好像腿再长也追不上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正在失去的是什么,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失去什么。



04



等级再评定之后木子洋落到了F,和他不离不弃红尘作伴的还有卜凡。

木子洋自己觉得还好,他这一阵一直生病,本来就是游离烟火外的病秧子气质,这会变本加厉,活脱脱就是一根病秧子。

可是灵超觉得不好,特别不好。

录制现场,灵超从自己的等级跑下来,跑到F组,拉着他哥的手,偷偷抹了两滴眼泪。

灰扑扑的人群里他那一抹蓝色特别显眼。

要知道,在坤音内部,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话基本上是个笑话,木子洋看个社会新闻都能为天南海北的不幸人群红红鼻头,四个人里最不爱哭的是灵超,今天最不爱哭的为最爱哭的掉眼泪了,吓得三个哥哥都挤过来,你拍肩膀我摸头,哄了半天,弟弟还是一句话不说,低头拉着木子洋的手。

“小弟,没事,真没事。”木子洋说。

其实真的没什么事。

再评定掉到F组是这个节目进程里的一环,主题曲拍摄是大家共分一杯羹的流程,即使这个节目本身,可能不过是他们练习生生涯中正在经历的一个过程。

甚至练习生本身,也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已。

就像木子洋他曾经是个男模,现在是个练习生,这是两个相差甚远的身份,过去的那些事对今天的他而言,好像有些过于遥远了。

文艺一点地说,是恍若隔世,简单一点地说,回不去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可对于灵超来说,这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他的哥哥掉到F了,他的哥哥不能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了。

在灵超的脑袋瓜里,一个镜头里,有自己,没有木子洋,好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突然有点怀念四个人挤在北京城乡结合部的日子,视频都是小于扛着摄像机拍的,主角永远只有四个人,设备简陋,镜头不稳。

但是每一秒钟,只要他愿意,都能和他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好在男孩子的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

再之后的赛程,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参演不同的节目,练习不同的曲目,认识不同的人。

九十九个练习生一下子熟悉了起来。

那些第一眼看过去难分出太大区别的年轻面孔,慢慢变得各自鲜明,张扬蓬勃扑面而来,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是这样的,关系的突飞猛进可能只需要一瓶啤酒,一个拥抱,甚至勾肩搭背一下,第二天两个人就是形影不离的铁哥们了。

灵超年纪小,长得好,很快在男孩子内部凭借一张脸闯出了知名度。

和他一组的哥哥们对他都挺好,有一天,他们小组正在练习室里分开练歌,有一个成员从卫生间回来,路过灵超的时候拍了他一下:“你哥他们组好像吵架了。”

“啊?我哪个哥?”

“你有几个哥。”对方似乎很诧异的样子。

灵超眨巴两下眼睛:“我洋哥啊?”

对方点点头,灵超跑掉了他还在琢磨,这弟弟到底有几个哥哥,平时只看见他黏过一个啊。



准备劝架的灵超溜到木子洋他们练习室,趴在门口看一眼,刚好看见他哥在哄另外一个弟弟。

不仅哄了,还摸了人家脑袋。

灵超心里不怎么乐意,却也搞不明白这种不乐意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倒没想过自己也叫了别人哥哥。



为此,灵超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木子洋闹了几分钟的别扭。

之所以挑晚餐的时间,不是因为这个时间多么特殊,实在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从早上训练到晚上,从晚上训练到深夜,回到宿舍基本是沾到枕头就能睡着。



05



木子洋曾经带灵超回过一次家,具体的日期已经记不清楚,无非因为公司放了两天假,木子洋想回家,弟弟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顺便带回家了。

木子洋他妈很喜欢弟弟,夸小孩长得好看看着乖,可惜太瘦了,吃饭的时候拼命给弟弟碗里夹菜。

灵超挑食,好多菜都不吃,又不敢当着李妈妈的面说不吃。

等李妈妈去厨房给大家舀汤的时候,灵超飞快地把碗里不吃的东西都夹到木子洋的碗里。

木子洋习以为常,怕他弟来不及都夹给自己,于是动手从灵超碗里往自己碗里夹。

灵超没忍住,被这种小学生背着老师搞小动作一样的默契逗乐了,笑得东倒西歪。

李妈妈端着砂锅出来:“笑什么呢?”

“没啥。”木子洋云淡风轻地吃灵超夹给他的一块红烧肉。

“是不是欺负你弟了?”

“我哪敢欺负他。”

“弟弟,和李妈妈说,是不是洋洋欺负你?”

灵超猛点头。



吃完饭,灵超在木子洋房间的暑假上发现了一个喝完的可乐易拉罐。

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色的玻璃珠。

灵超小时候也喜欢弹玻璃珠,可他技不如人,自己买的都输光了,可怜巴巴也没有赢回来几颗。他那时候就特别希望有个哥哥,帮他把输掉的玻璃珠都赢回来。

木子洋的易拉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小学生的字体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送给弟弟。”

可他没有弟弟,所以这一大罐宝贝始终放在书架上沉默地积灰,直到再多的玻璃珠对木子洋而言都失去了诱惑力。

那天灵超把那一大罐玻璃球要走了,一路抱回北京。



灵超家里也有一颗玻璃球,据说是灵超小时候才学会爬的时候,满屋子乱转,险些把这玩意塞到嘴巴里噎住。

他妈觉得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就顺手放到灵超的玩具盒里,一下子放到了今天。

下次回家的时候,灵超从玩具盒那一堆小汽车变形金刚里翻出缺了一小块的蓝色玻璃球。

他把小东西揣在口袋里,穿过数公里,回到他们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小公寓,把小小的玻璃球放进那个罐子里。抱着罐子晃两下,就再也分辨不出哪一颗才是灵超的了。



好像是滴水入海,无影无踪。



06



灵超闹别扭闹得没什么水平,就是不和他哥说话,用沉默施展毫无攻击力的冷暴力。

木子洋看了半天,拨一下弟弟的头发:“小弟怎么了?”

灵超继续扒饭,他盘子里剩下好多不喜欢吃的东西,木子洋一边笑一边把这些东西拨进自己的盘子里。

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存在时不察觉,失去后才惊觉的习惯。

木子洋琢磨半天,没搞明白他在别扭什么。

“来,小弟。”

“干什么?”

“跳上来,哥背你回宿舍。”



如果人生有剧本,那在目前这个阶段,木子洋和灵超一定互为对方剧本中的主角。

区别在于,木子洋的剧本里还有很多很多配角,那些喜欢他的小姑娘,过去做模特时的朋友,大学时代一起逃课熬夜通宵打游戏的同学,而姗姗来迟的灵超却恰好出现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段。

彼时,木子洋青春期的狂躁张扬已经豁豁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懒洋洋,这样难相处的外表下却藏着一腔无处宣泄的温柔,如同他小时候想要个弟弟,现在他也需要一个对象,来豁豁掉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温柔。

灵超的剧本简单很多,从一个小城市开始,他没见过什么人,一点点小事都能兴奋好久,木子洋的出现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特殊了。

可人生的剧本是在慢慢发展的,过去的主角可能是未来的路人,他去了别人的剧本里,继续熠熠生辉光芒万丈地出演最佳男主角。

你也没有伤感的必要,你的剧情也在发展,人来人往。



有这样一种理论:你快乐的时候想起的不一定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但悲伤时想起的人一定是。

这好比生病时难免要想妈妈。

灵超他们小组之前的排练都很成功,导师夸他们的时候灵超特高兴,和同一组的成员勾肩搭背击掌欢呼。

奈何对决小组的人员配置太完美,他们那场终究还是输了。

灵超在看到最终票数的瞬间,开始很强烈地想他哥,非常想。

如果那个理论是真的,那木子洋对灵超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伤心难过时想到的全是他。

这一场对决他们都输了。

不过总算是结束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晚上两个人坐在宿舍楼背后的台阶上,灵超的手揣进木子洋的羽绒服口袋里,里面空荡荡的,灵超又把木子洋的手也抓进口袋里。

木子洋说小弟别想了,马上过年。

“洋哥,咱们过年放假吗?”

“不知道,没听工作人员说。”

“我想回家。”

“今天晚上星星真亮。”

“我真的想回家,我妈大年初一包饺子,我不在都没人吃。对了,哥我和你说过吗,我妈包饺子特别好吃!”灵超兴冲冲。

“回什么家,在这待着。”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回家。”

“今天晚上星星真的亮。”



07



他们的新年还是没有等来放假回家的特赦,九十几个男孩跑去海底捞吃火锅。

火锅店里一直在放音乐,先是把他们唱过的歌都放了一遍,之后开始点歌。

不知道谁点了一首《氧气》,这首歌的含义隐晦而暧昧,是青春期某一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会格外关注的话题,九十几个男孩听到这首歌,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听过的没听过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起哄。

木子洋却想到了点别的。

这首歌出现在《恋爱的犀牛》里,这部话剧到他们学校巡演过,他排了一上午的队,领到两张票,却因为不知道谁能陪他去看,把票送给了室友和室友的女朋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用电脑看了这部话剧。

屏幕里的人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他至今还记得其中的几句话。

对我笑吧,就像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那一天,灵超还在读初中,那个时间,是一个平凡无奇昏昏欲睡的晚自习。

这一天,距离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还有四百多天。

距离他们出发参加某个偶像养成系的节目,还有七百多天。

距离他们通过几个小视频爆红,还有八百天。

距离他们在除夕夜肩并肩看夜空,还有八百多天。

距离他们其中一个人被淘汰,也是八百多天。

距离他们分别之后的重逢,还有一段因不可预期而格外漫长的日子。

好在此刻木子洋和灵超的两只手一起挤在宽大的口袋里,手指缠在一起。

他们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一起仰头看无星无月的夜空。

就好像看见了漫天星河,看见了天光乍露,看见雪雨晴风和四季更迭。

看见不可追的昨天,和不可及的明天。



end

【洋灵】双双

出钱1丁点:

勿上升真人


全篇架空,出道即红背景,与现实无关,别上升真人也别上升我


都是我瞎编的










【洋灵】双双








岳明辉是在顶楼天台找到的灵超。他去到的时候还从桌上顺了一把糖,低头一看是他们组合代言的,头像还都印在上面,又只好把里面的木子洋都筛了,再递过去。


灵超没接,只是摇摇头:“不想吃。”


岳明辉哎了一声:“长大了,糖也哄不着了。”


灵超的眼睛一直平视前方,那儿有一块巨大的广告屏,上面从当红男模董岩磊的硬照宣传转换成了他们组合的家电代言,于是又生硬地转过视线,盯起了另一栋大楼的广告牌。


“看我,孩子。”岳明辉叹了口气,“凡子也要走,没见你怪他?”


灵超只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你怪凡哥吗?”


“我怪他干吗?”岳明辉笑了一声,“咱们撑了那么久,已经挺不错了。他留在这儿和我们栓一起这么久,我心里过意得去吗?”


“你也是,你洋哥也是。就当好聚好散,听哥哥的,别去怪谁。”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岳明辉过了很久,才等到这么一句小小声的辩驳。灵超已经没在盯着广告牌了,他只是低着头,岳明辉也拿捏不准他到底哭了没有。


灵超很少哭,至少近几年很少了。


“就应该是这样的。”岳明辉最后说。


 


 






灵超意识到他们组合真的红了的时候,其实已经挺晚了。那天他们上午去录音,下午排三天后演出的新舞蹈,晚上还要出席一个音乐盛典,中间穿插着几个小采访。走红毯的时候媒体席和观众席都有些骚动,等到四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在舞台下坐定了,镁光灯还在不停地闪。灵超忽然遮着口型对木子洋小声说,洋哥,我们好像真的红了啊。


木子洋很无语,也遮着脸回他,不然你以为呢,弟弟傻不傻啊。


灵超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被cue上台的时候他还是懵的。卜凡带头讲了一席滴水不漏的话,大意左右离不开感谢粉丝感谢公司,以后会继续一起努力。岳明辉和木子洋也接着话头说了几句,木子洋秀弟狂魔,哗哗就把刚才台底下犯傻的小弟抖出来了,只是说得谦虚点,说这个奖来之不易,灵超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把话头扔给灵超,可小孩儿还发着愣,只好又轻轻拿指尖碰了一下他的袖口。这是他们私下约定的小动作,灵超便突然回神了,眼睛那点无措被强行压了下去,说是啊是啊,我们四个一定会一起努力的。


他说着又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悄悄瞥一眼木子洋,对方噙着点很温柔的笑,于是他更有底气了些,眉眼很灵动地补充:


“我们四个会一直在一起努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他说着又笑了,眼睛里亮闪闪的,台下的粉丝举着灯牌,更大声地呼喊他们的名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和的宽容和善意,那是因为十七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格外真挚,他们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木子洋又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背,那是一个赞许的暗号。


 


 






他们刚红的那段时间,其实都挺无措的。公司团综还在拍,游戏内容都挺无聊,躲猫猫捉迷藏换个玩法,套路都一样。


灵超藏起来让木子洋找,岳明辉藏起来让卜凡找。卜凡还真挺犯愁,木子洋完全不,抄了一袋水果糖,一边贫嘴一边猫腰往几个熟悉的地方瞟,没过一会儿就在一个灵超平时藏糖的柜子后面找到他。小孩儿被要求闭着眼睛,听见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近了,眼睛也没睁开,抱着膝盖有些期待:


“是洋哥吗?”


“真神了。”小于说。


“不神,默契。”木子洋挺得意,顺手给小弟喂了颗糖。


那段时间他们常常坐在坤音顶楼的天台,聊些有的没的。多数时候是灵超在说话,讲看的新番,烦人的通告,还有应付不暇的作业。小孩儿青春期还没过,时不时地分享疼痛文学。


他其实总喜欢问些琐碎又异想天开的问题。木子洋面对他总是很有耐心,就算瞎扯,也要扯得像模像样。有一回灵超与他分享一篇最近看的伤痛文学,女主角与男主角历经挫折,最后在斯德哥尔摩的老街擦肩而过,只有墙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砖石知道,它们被一对曾经的爱侣闭着眼抚摸过。


这种我和你擦肩而过是因为有一个大圆柱子挡住了视线的剧情,对木子洋说已经老套得要翻白眼了,但灵超还小,万一打破孩子的艺术创作天分呢?木子洋有些犯愁,又听见灵超问:


“可是女主角穿着高跟鞋,闭着眼睛不怕崴脚吗?”


木子洋噗地笑出声,“你好像那个霍尔顿啊。”


“什么?”


“那个问冬天湖面结冰了,野鸭怎么办的霍尔顿。”


灵超对他怒目而视。


“我还蛮喜欢他的。”木子洋轻言细语的,听上去像又在哄骗小孩,“总在较真,思绪乱飘,问东问西。但很真。”


灵超翻了个很真的白眼。


“别人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傻的事?’霍尔顿说,‘用你的脑子吧,老天爷。那些鸭子怎么办呢?;’我们小弟问,‘她穿着高跟鞋可怎么办呢?’”


他像是觉得很好玩,说着又笑出了声。灵超彻底懒得理他了,他又去招人家,揽着肩膀说,“别人不愿意回答他,当时我就想,那他可真惨啊。为什么没人愿意关心野鸭呢?”


“所以小弟问了,我得回答啊。因为作者在瞎写,如果我俩去斯德哥尔摩,可以试试路面到底容不容易绊倒。”


灵超忽然就不生气了,扒拉着木子洋的胳膊肘,“去斯德哥尔摩?”


“嗯。”木子洋懒洋洋地摩挲他的头发,“以后去。”


 


 


 


 




后来的日子依旧过得像走马灯,格外的忙碌,但又十分充实。他们出专辑、拍团综,频繁地上一些可以提升知名度的老牌综艺或者新锐网综。灵超还有学业,两边兼顾着不是容易的事,因此睡眠常常不足,对楼下的鸡也鞭长莫及,小区很是清净了一段时间。高考那段时间公司给他放假,木子洋总是拎着一碟水果进来,“检查检查我小弟学习了没有”,然后赖在房间不出去了。


灵超学习得要人陪着,随时送个牛奶送块苹果。他凡哥待不住,岳叔话太多,木子洋话也多,但灵超就能左耳进右耳出,将冲刺模拟卷写得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等他写到深夜一两点,木子洋已经在旁边抱着个枕头睡着了。他下巴搁在枕头上,一米八几的身高委屈在小凳子里,但睡得还挺美。灵超想作弄作弄他洋哥,抽掉枕头什么的,想想忍住了。


台灯那点光将木子洋的侧脸照得很柔和,抱着枕头睡在灵超身边,像一只大猫盘着尾巴圈着小猫。灵超不自觉地靠近了些,那光便暗了,木子洋蹙着眉头睁开眼。


他声音很轻,“写完了?” 


灵超点点头。


“写完就去睡觉,都几点了。”木子洋摸摸他的头,表情还挺糟心,“考完了让小于给咱批个长假,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灵超仰着头任他呼噜头毛,“怎么我放假连带着你也放呢。”


“那不然你能没了洋哥吗?”


灵超想了想,“那你还是放吧。”


木子洋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还是没能野到斯德哥尔摩,工作太忙了。上升期的组合居然可以忙到连轴转的地步,这是四个人从前未曾预期到的。


“木子洋,你离灵超远一点。”


灵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身,要去找说这话的人是谁。新换的经纪人站在他旁边,察觉不对,先狠狠地拉了他一把。


“别说话,别回头。”


机场里人太多了,每一次离开都像一场艰难的突围战。第一回迎来如此汹涌的人流时,前线的大炮几乎都要怼在四个人的脸上,还有拼命喊他们名字的,要递东西的,甚至故意摔倒在他们脚边的。灵超下意识要去扶,那个胖胖的女孩儿牵着他的手,根本就不愿意起来。


最后还是木子洋讲了几句俏皮话,安保跟上来,他们才得以继续往前走。


那之后网络上抗议声很多,埋怨公司安保没做到位。于是安保人数增加了,航班又泄露了。没完没了的隐患说不上多让人烦躁,但如鲠在喉,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四个人,粉丝追爱真他妈复杂。


出道红了,就不可能不被骂。灵超知道网上有些人喜欢说什么,他倒是真的不在意,毕竟偶像承受掌声与欢欣,当然也要面对丑陋不堪的一面。他,他们四个,总有不同的方式去解决这些问题。只是慢慢的,有些积怨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他听过机场或者活动,有人叫灵超离木子洋远一点,也有人叫木子洋离灵超远一点。刚开始会生气,后来听得次数多了,也觉得不值得次次都去计较。


但这一次,声音离得实在太近了。


木子洋的安保人员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那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儿见有机可乘,靠他很近,才喊出那句“离灵超远一点”。旁边的木子洋粉丝霎时被激怒,不一会儿居然陷入了厮打。机场秩序不好,经纪人和安保都去劝架,有一个戴着木子洋应援灯的女孩冲上前,狠狠地推了灵超一下。


那一推极为用力,灵超没注意,直接摔在了机场大厅的地板上。


“你干什么!”


工作强度过大加上突如其来的一推,灵超有些发晕。周围仿佛更吵了,嗡嗡地在他耳边聒噪着。有一双手将他扶起来,带着很熟悉的力度和惯用香水的气息,木子洋将他拉起来护着。


他贴着木子洋的胸膛,对方也在急促地呼吸。他其实鲜少见木子洋真的动怒,毕竟他连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后面的事情记不太清,只是日后走进人潮汹涌的机场,灵超总有些莫名的恐惧,觉得那是一个吞噬人的地方,是人叠着人筑成的囚笼。


他临走时还记得那个女孩的眼神,盛满了愤怒和仇恨,他望着她,像凝视着深渊。


 








那天晚上上了网,灵超才知道,“木子洋打人”上了热搜。


他自己捧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得读上好几遍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机场那一推来得太突然,木子洋来不及反应,扶起灵超的时候,将那个还想扑上来的女孩一把推开了。


有一个粉丝上传了录制角度很诡异的一段视频,看上去确实像木子洋偶像失格,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动手了。但灵超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木子洋知道,经纪人也知道。他还没来得及申诉,手机却被推门进来的经纪人收走了。


“出于多种因素考虑”,那些大人解释说,你不要出声,让公司来处理。


 


 








公司决定冷处理。上升期的粉圈群魔乱舞,关系势力错杂。哪方亲自下场,都会掀起新一轮的战争。他们组合出道以来,眼红的鄙夷的不胜其数,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步都得走得格外小心。


灵超没再说什么。


后来还是木子洋在舞蹈室里找到他。小孩戴着棒球帽,眼睛藏在帽檐下很深的阴影里。他的脊背也绷得很直,像在随时警惕着什么一样。


木子洋坐到他身边,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那具年轻又单薄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像一只可以被驯化的小猫,不再张牙舞爪地、充满敌意地看待外界。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灵超低低地说:


“洋哥,以前也这样过吗?”


怎样过呢?人性难看的那一面,恶毒起来是没有底线的。诅咒信,动物腐尸,遗照,甚至用过的套子,到后来公司甚至不让他们自己去取网购的东西了。但灵超还太小,他知道公司有这样那样的不许,但不知道他又挑剔又事儿事儿的哥哥被迫接受了这些恶意,还能满不在乎地过来给他抱不平。


所以木子洋只是说:“过段日子就好了。”


灵超仍不说话。他倔的时候十分厉害,平时撒个娇耍个赖,闹别扭生气,第一个服软的向来都是木子洋。两个人里他是进攻性较强的那一个。但小孩毕竟还是小孩,他骨架很窄,又瘦得过分,这么看像极了——木子洋忽然滑稽地想,像极了一棵沙尘暴里的小白杨,生机勃勃而美丽,朝气、锐气和横冲直撞的勇气,从四肢百骸一直传递到清凌凌的眼睛里。


他将心事写在脸上,如同摊开的一本书,木子洋是最忠实的读者。


“我小时候,”过了一会儿,灵超忽然说,“我小时候在幼儿园,拿到五朵小红花老师会奖励两颗糖。妈妈怕我长蛀牙很少给我买,但我特别地想要吃糖,在班里表现得特别乖。”


“所以我每天都有两颗糖吃。一颗放学后吃,一颗留着第二天早上吃。后来有一天,妈妈给我买了一盒子的糖,我现在还记得里面一共有五十颗,因为我数了,数的时候幸福得不像话,感觉整个世界的快乐都在那个盒子里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开始犯愁。我以为自己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但是那盒糖其实只有五十颗,我每天吃两颗,二十五天就会吃完。在那之后我又成了需要很努力才可以吃糖的普通小孩,所以我很害怕结束的第二十五天。”


“我开始想象,如果我有一百颗糖呢?一千颗?结果都一样。就算再怎么节制,我总有一天要吃完的。于是那盒幸福的糖果变成了烦恼的糖果,我变得一点也不开心了。”


他望着窗外。那儿鳞次栉比,夜幕之下霓虹灯光流水一般涌动。那光仿若触手可及,但又十分遥远。


“洋哥,我好像真的很贪心。一颗糖不够,一盒糖也不够,一千颗糖也不够。”


“我不想要现在很好,我想要一直一直这样好下去。”


“洋哥,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我也陪着你,就和刚开始一样。这样也不行吗?”


 


 


 


 


下一次组合活动的时候,他们的站位和发言顺序都变了。


木子洋开始减少台前与灵超互动的频率,机场、日常花絮,甚至私下的时候也是。这很难说不是公司的安排,也很难说不是最好的安排。但灵超不习惯,有时候他在台上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出了很好玩的梗,会下意识地想碰碰木子洋的衣袖。


但木子洋与他隔得很远,所以那段时间他们看舞台视频作总结反思,经纪人总要讲一讲灵超的眼神乱飘。


灵超并没有很当一回事,因为木子洋对他说过“过段日子就好了”,那么等到一切恢复原样,他也不需要纠正毫无必要的眼神问题。木子洋本来就该站在他的身侧。木子洋也这样觉得,一边嘻嘻哈哈地笑,一边顺手给灵超喂一颗糖。


直到后来有一天,组合内有第一个人迎来了个人资源。


灵超也接到了一部戏,年纪适合,机不可失。他得打包进组三个月,期间没有哥哥们的陪同。木子洋替他收拾行李,他失落的时候话就特别多,将灵超数落成一个一点自理能力没有的可怜小孩,搞得灵超自己都要信了。


“洋哥,你能去看我吗?”


木子洋也有自己的常驻综艺,但他还是点头:“给你带好吃的。”


青岛出卜凡,菏泽出李洋,山东真是人杰地灵,盛产顶天立地百依百顺的好男人。灵超有点儿伤感地坐在床上,拿脚碰碰木子洋的裤腿:


“还要视频。”


“嗯,还要视频。”


结果钟灵毓秀的取景地没什么信号,灵超一句话要重复三句,还没和木子洋讲完前情提要,那边就要赶着去录综艺了。山里的日子一点趣味也没有,女主角长得还没自己漂亮,小白杨郁卒极了,成了一株耷拉着叶子的小白杨。


再到后来呢?他接到真人秀,木子洋又去闭关拍戏了。他们阴差阳错地为了事业擦肩而过,等到再见面的时候木子洋与他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瘦了。”最后木子洋沧桑得仿佛一位老父,“高了。”


木子洋也变了,换掉了常用的香水,以前喜欢的牌子,多了几个灵超以前没发现的爱好。他们四个西装革履地在一场晚宴会场重逢,媒体一如既往地偏爱他们,但新闻标题已经带上了久别重逢的字眼。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奇怪的是,人们总觉得童年漫长,而人生短暂。仿佛从一个特定的时间开始,时间的飞逝再也不是书籍上刻板的字眼,而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感慨。如果要让灵超来说,那么他十七岁未出道前的人生漫长,而之后的时光飞逝。似乎转眼间,大家都成了守着各自秘密的人,而他接受也学会了很多道理,以及偶尔的妥协。


那些事情从来没有被直截了当地提起,但灵超知道卜凡与岳明辉从来没有言明的情感,和他自己心里一点自然而然的、清楚明白的感情。但即便如此他也很难想到,第一次听说与木子洋有关的消息——真实消息,不是通过他们的聊天,而是娱记。


那标题起得耸人听闻,无非是组合内某某预备单飞,某某陷入热恋失却事业心,四人团只剩两人如何勉力维持。别的灵超没有注意,但那张照片里戴黑色口罩,与陌生女子异国同游的身影,他是闭着眼睛都能描摹的。


那千真万确,就是木子洋。


一夜之间,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扯下了勉力维持的遮羞布,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崩坏。公司有二团三团和大批的练习生,他们组合捆绑在一起,其实已经露出疲态。灵超在偶像领域发展的势头实在太好,而另外三人各自有各自的领域。“与陌生女子同游”和“即将单飞”从来不是根源,那只是引线,迟早都要打破平衡。


这些年不是没人向灵超抛出橄榄枝,但他从没动过这个念头。雏鸟认主,他怕生。从他被带进坤音一开始的简陋公寓见到木子洋那刻起,他从没想过分离。


但其他人会离开。


第二个提出解约的是木子洋,他那会儿没看着灵超,认真说话的时候,神色带着灵超十分熟悉的冷感,对一切都不大关心的模样。其实前面灵超都没什么反应,抱着膝盖坐着,到了他这儿忽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够可以啊,李振洋。”


他扔下所有人走了。岳明辉在天台找到他,木子洋没有跟上来。


 


 


 






那一年的年尾,他们组合的新专辑最后一次录音也完成了。四个人像从海绵挤水一样抽出时间,一个个地进录音室。卜凡在里面录着,他们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公司新一批预备出道的练习生也在,唯唯诺诺地凑在一起不太敢说话,怕打扰前辈,也怕招来经纪人白眼。其中有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儿,悄悄对他的同伴说:


“原来当红偶像是这样的啊。”


那话音含着惊奇和艳羡,也有一些对他们形同陌路的不解,木子洋甚至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还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代表着“我们绝不会与他们一样”的骄傲与挑衅。


木子洋拨冗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带着点好奇,追随着那孩子的目光望去。录音室的墙面上挂满了照片,大同小异的舞台上数不清的少年偶像们举起奖杯,笑容灿烂,生机勃勃。


那些珍贵而闪耀的瞬间的的确确存在着,星辰划过银河,烟花粲然盛放,旋即一闪而逝。


这是人生的必然与时间的馈赠。人心只有那么点地方,如果一个人学不会遗忘和释怀,他将在二十岁愁肠满结,三十岁垂垂老矣。谁能对一朵盛开的鲜花惊艳一千次?谁能无数次举起酒杯期盼来日相见,又有谁能日复一日地、深情爱恋着某人,从不觉得疲倦?


木子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灵超对他说过的吃糖理论。那么多的孩子和当年的他们一样,站在舞台上迎接欢呼与爱意,那巨大的幸福将他们砸晕了头,豪言壮语都显得稚气可爱。当他们从舞台上走下,喧嚣也如潮水般退去,是否有人开始质疑这个沉甸甸的盒子,究竟能给他们带来多久的幸运?


豪言壮语是真的,各奔东西也是。


卜凡录完出来以后是灵超。他在生人面前总是有些漠然的,也不管练习生们在怯怯打量什么,晃着连帽衫的拉绳径直推门进去。


木子洋忽然说:“小弟。”


灵超回过了头。


灵超第一次录音不顺,木子洋便像经常做的那样,先给他喂了一颗糖。有那么一瞬间,木子洋不记得这个习惯在不在了。所幸伸手到口袋里,还是摸出了一颗糖。


灵超愣了一愣。那其实也只有短短的半秒钟,然后他接了过去,手指碰到木子洋的手指,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右边脸颊鼓鼓的,像小孩儿,又推门进去了。


他忽然有些眷恋那温度。


 


 






新专过后是巡演,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也心照不宣,又或许是早年的较劲都过去了,最后一场谢幕的时候,他们听见最多的呼喊声也只是“我爱你们”。


汹涌的情感于短暂的时间相逢,用尽力气说爱也显得可贵。反倒是朝夕相对已久,连喜欢也没有把握说出来,随着时间沉沉浮浮,被推着向前走,慢慢地就忘了。四个人不声不响地回到后台,有些满足又有些难过地坐了半天,卜凡问岳明辉讨了支烟,两个人顾忌着弟弟,到走廊外抽。


木子洋也想哭,他其实已经哭过一回了,嫌丢脸没说。只有灵超还低着头坐在那儿,木子洋便走不动了,他总是受不了灵超一个人默默哭的。


房间里散乱着演出服和化妆品,还有乱七八糟的器械,通风也不好,味儿更不好闻。但这杂乱仿佛满满当当地,将一些空空的地方都填满了。灵超低着头翻包,翻了好一会儿,每一个口袋都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似的,然后抬头看着木子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说:


“洋哥,糖都吃完了。”


糖吃完了,曲终人散。


 


 


 


 


又过了一些年,木子洋忙里偷闲给自己放了个小假。菏泽人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卜凡谈婚论嫁,岳明辉领金曲奖,灵超爱豆生涯如日中天忙得团团转,他在四处旅游。偶尔路过城市高楼,广告投屏上曾经小心翼翼的练习生们带着标准笑容,感谢粉丝们将他们送上最佳组合的舞台。


时间过得很快,国内的偶像市场经历长久空白,资本反应过来了,流水一样的合格偶像便被迅速地送往这片应许之地。迷人的、远在天边的男孩们忽而变得触手可及,他们四个其实赶上了刚趋于成熟的好时机。但是资本什么时候能再打造出一个不服输的小孩呢?有一点固执,但固执得十分可爱。


 


 






可爱的小孩已经二十七岁了,有一回接受一个采访,主持人突然开始回忆当年,讲起他们四个出道的经历。他们是和平解散,并非话题禁区。主持人东拉西扯,一会儿询问卜凡的婚姻状况,一会儿操心岳明辉的感情经历。灵超无可无不可地答了,主持人又七绕八拐地问起木子洋,说他前段时间在综艺里有个外号叫扫弟机啊,弟弟你怎么看?


灵超蓦地想起很久以前的那档选秀,他和木子洋肩并着肩去全时买糖吃。时间过了太久,有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但那条从宿舍到超市的路占据了回忆的绝大部分,好像那四个月里他们只是黏在一起,肩并着肩,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


他其实已经很会回答问题了。但他连笑都没笑,抬头看着镜头说:


“他只有我这一个弟弟。”


那一刻二十七岁的灵超又变成了十七岁的灵超,眼睛含着清凌凌的水,不服输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木子洋过了很久才看见那个采访,那时候他在米兰看秀,上午采访下午拍片,折腾到半夜,又到门外去跟应援的海外粉丝鞠躬道谢。粉丝也怕他累,秩序很好,他上了车看手机,发现岳明辉给他发了条链接。


他等到洗完澡吹了头才开始看,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他又有点想给灵超打个视频,算了算时间放弃了。


这其实并不是时差的问题,灵超是什么时候做的采访?他在国内还是国外?他看到又是什么时候?他在讲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晚了就是晚了,空白的时间填不满,追也追不回来。他躺在床上盯天花板,一种巨大的疲倦感忽然如潮水将他吞噬了,他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猛地被攫起又落下,发出空空的回响。


那天夜里他的梦很杂乱,他与灵超又变成了还没有出道的少年人,肩并着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黄昏将要结束,那天幕仿佛越远越低,颜色也在次第变幻,最终与地平线融汇。深深浅浅的云层仿佛江河之中的岛屿,而次第亮起的街灯是明烛,时间停止,万物俱静。


 


 


 




最后的最后,木子洋还是去了斯德哥尔摩。老城里有很多五六步窄的巷子,他去的时候下雨了,撑着伞站在那儿,突然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他想起灵超那年说的青春伤痛文学,斯德哥尔摩偶然相遇的少年少女,便闭着眼睛慢慢地走,指尖滑过墙面。


于是他在这个异国的老城回到了北京的坤音练习室,夏日的凉风、西瓜的清甜与空调房特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他的身边有一个挨得很近的小孩,穿着大T恤晃着腿,皮肤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身上。他们漫无目的地聊没有去过的斯德哥尔摩,冰湖上的野鸭,楼下便利店的价格,还有出道以后那些空泛又幼稚的梦想。时间没有来得及带走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于是那些琐碎小事和遥远梦想里,李振洋和李英超毫无疑问都是在一起的。


有一点雨水落在他的指尖上,又很快地溜走了。那一条窄窄的街道快要走到尽头的前一刻,木子洋触碰到了一点同样的温热。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清凌凌的眼睛藏在帽檐下面弯了一弯,是他熟悉的笑模样,很小声,但又很笃定地说:


“是洋哥吗?”






FIN





[原声带]昨日重现

安七是甜七啊:

*文来自半生野猫老师 @半生野猫 ,谢谢她的文字


*上一棒 @亓昂 下一棒 @松野爆炸松 


*电影《情书》




昨日重现


0


雪天夜色,一片苍茫,山野的灯火闪烁,映照着他的面容。


少不经事最浪漫,可会错了意,就是镜花水月,空一场。


“你好吗——”


“我很好。”


00


一场雪,好似落不尽似的。出门前阿妈反复叮嘱要带上登山棍,他还是给忘了。“若是下了大雪,你就在车里待着。”她叹了一口气,回头盯着灶台上冒着烟气的锅炉。


风呜呜地呼,路径隐约,后视镜起了一层薄薄白雾,他伸出手去擦拭,抹干净的一小片镜面映照出他的下颚,瘦弱尖削,流畅的线条埋进浅灰色的棉质围巾。他终究还是裹紧羽绒服下了车。坟地在最南方,只孤零零一个小山堆,山头长了几枝腊梅,花朵稀疏呈杯状,盛着碎掉的雪。


Theo在坟前蹲下,摘掉手套,小心地折叠后放到一边,指节已经被冻得通红,几乎快到丧失知觉。他抚过墓碑上雕刻的字,嘴边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快要随风消散的笑容。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好多好多话。”他低下头。


“记得小区的那只流浪猫吗?你之前常常跑到角落去投食,它特别喜欢你,对别人总警惕地瞪眼,却爱舔你手心。好奇怪呀,从你走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


“我昨天整理旧物,发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阿妈让我扔掉,但我有些舍不得。”


“有一只玩偶是你给我抓的,是只看上去笨笨呆呆的熊,我记得当初你只用了一枚币就抓到了它,我夸你厉害,然后当宝贝放着呢,不过最近我总觉得它也不太开心。”


“还有啊......”Theo哽咽了一下,鼻尖泛红。


“我准备回美国了。”


01


行李其实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可时间表上显示距离乘坐去美国的飞机还有三天。从墓园回来后,喝了阿妈做的暖胃的藕汤,Theo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玫瑰花灯。那是他和黄明昊一起去家具城买的,在很多失眠的夜里,他就开着这盏灯,静静地看着,看到眼眶泛酸。胃里暖和,指尖却还是冰凉。分明已经快两年了,有时觉得恍若隔世,那些嬉笑打闹变得不再真切,有时又觉得宛若昨日,睁开眼时还期待着那个人对自己说hi。


hi。


Theo还记得第一次见黄明昊的场景。公司的同事得知自己喜欢男生后自作主张地安排了一场相亲,隔着一张木桌子,黄明昊坐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hi”。他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直视少年的视线,把手中的玻璃杯子攥紧,心跳却失了规律地加速。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他们约会,同居,像普通的情侣。


在一起一年后,Theo离开原来那家公司,才听当初的媒人同事说起“哪里是我自作主张,黄明昊那家伙,看了我发在ins上的公司年会合照,说想要认识你”。


他原本不信一见钟情的,情绪却在那刻通通倾倒。他没有向他求证过,在很多个感到美满的瞬间突然捂着嘴偷笑,“啊,原来你这么爱我。”


“啊,原来你注定爱我。”


阿妈说总是回忆以前的事不是什么好现象。“乖乖,你不能把自己困在这里”。


倒也不是不能向前走,不过觉得留在原来的屋子里,会接触到更多与他有关的事,那些在过去的日子里曾无意间错失的。如今他下定决心要离开了,黄明昊如果在这里,会感到孤独吧?小孩虽然有着坚硬的盔甲,睡觉时还是会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他。活该,谁让你丢下我一个人呢。Theo捂住心口,喃喃道。


他握着黄明昊的旧手机,脑袋枕在扶手上,脖颈微微仰起。


前几天这个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中学同学会的通知,群主特意点名“黄明昊”。


他们相恋的这段时间里,几乎不提学生时代的事,似乎那些年都是一张白纸,又恍若生来就是懂得社会法则的成年人。可Theo知道并非如此,他的学生时代是一片灰蒙,因为瘦弱而不断被美国同学欺负,挣扎、然后缓慢成长。


那么黄明昊的学生时代呢?他应该是穿着运动服在篮球场奔跑,进球后露出两颗小虎牙,带着十足的少年气。又或许是穿着白衬衫站在红旗前演讲,帅气又骄傲,成为一众女孩子的幻想的对象。


Theo想着那个他没见过的他,心脏微微钝痛,但他又从痛苦里琢磨出一丁点幸福,如果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再多了解他那么一些,也许就能弥补心底的遗憾。


他决定代替黄明昊,去参加这场同学会。


02


Theo去之前做好了解释自己身份的准备,可当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走进ktv包厢时,有好几个同学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却没有一个质问他是谁。他想,大概是因为大家很久没有见过面,已记不清老同学的容貌。


他试图站在黄明昊的视角去看他们。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许曾经是班上最捣蛋的学生,他可能和黄明昊逃过同一节课,为了去网吧打风靡一时的游戏。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同学,有可能在学生时代并不出色,兴许她还暗恋过黄明昊。那个......


“喂,你不是说要把男朋友带来吗?”方才拿着麦的男同学走到Theo的身边,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得揶揄。


是认错了人吗?Theo皱着眉,不解地摇摇头。


“和男朋友吵架了?”男同学继续猜测道,在他的右侧坐下。


“朱正廷!你要点歌吗?”坐在点歌台前的女同学站起身,冲他们所在的方向挥挥手。


Theo暗想,朱正廷应该是这位男同学的名字吧。却不想对方疑惑地看着自己:“她在叫你呢。”


两分钟以后,这其中的曲折得以揭晓。推开门的那个人穿了一件套头毛衣,软软的刘海搭在额前,显得稚嫩乖巧,他背了一个黑色的书包,一手捏着书包带子,一手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他有着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


ktv包厢里的歌停了。大家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几秒后,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谁是朱正廷”。


Theo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蓦地反应过来,他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那一瞬间,不知是疼痛还是解脱,只觉得荒谬。黄明昊有一个同学,和自己长得很像,不需要多加推理,就能得出黄明昊为什么从不谈起学生时代的原因。因为他的学生时代里,藏着这么一个人。


那么他算什么呢?黄明昊在看着他的时候,是不是在通过他看着另一个人,他所有的好是不是都是给另一个人的?不过因为得不到,才退而求其次。他总是会变着花样给他做早餐,冬天给他准备好暖手袋,回家晚了会发消息报备,节日时会提前准备惊喜,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让他一个人,凑到他身边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可是这些全都是假的,全都不该属于他。


他怎么会天真以为,小时的不幸都是在攒着幸运,等待着遇见自己的MR.right。幸运的人总是幸运,不幸的人,终归不幸。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得到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爱。


Theo的脑子里全是黄明昊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擅长情话,总能哄他开心。他是不是在做梦呢,明明他们最默契,明明他们生活在一起,连茶米油盐的点滴都浪漫到极致。为什么会这样?


他觉得心脏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招摇地往里面冲撞,怎样都填补不了。


03


黄明昊的学生时代,有古板严厉的教导主任每天蹲在学校门口记迟到,有炒股的数学老师心情随着股市行情波动,有小卖部的长队,有风扇在头顶吱吱地响。还有一个和他英文名相近的男同学,坐在他的斜后方。


高一新学期的英文课,英语老师让他们挨个做自我介绍。斜后方的男生走上讲台时,脸颊泛红,有些无措,支吾许久才开了口。他的英文不好,一段简单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黄明昊仍是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Austin,朱正廷。


他在那人下台时转过头:“你好啊,Austin,我是Justin。”


这话被旁边的同学听了去,不久后班级里就流传着关于他俩的玩笑——“AustinJustin情侣名!好配喔!”。在高度近视的语文老师把黄明昊错认为了朱正廷后,玩笑便成了班级里固定的一个梗——“哇,是夫妻相吧”。


轮到有什么需要合作完成的学业任务,同学们总是会自动地把他俩分为一组。兴许没有太多恶意,只不过觉得好玩,在平凡校园生活的休息十分钟里拍手起哄,观察两位当事人的反应——黄明昊嬉笑着接受,朱正廷则是一脸羞赧。


少年的爱恋很简单,就滋生在偶然触碰到的指尖。在上学日清晨,在操场上做早操时,到了伸展运动那一小节,黄明昊总会故意将脑袋偏到斜后方,偷瞄一眼那个人的侧脸。看看朱正廷是睡意惺忪,像一只刚醒来的慵懒小猫,还是阳光朝气,像一只会咬人的小老虎。


大课间的时候,他们偶尔会聊天,聊世界未解之谜和刚上映的那部电影,兴致高昂时会不知觉地抬高音量,拍拍桌子“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然后在周围同学的怪异语调“哦——”声中收尾。偶尔也会共享同一个耳机,听同一首歌,摇头晃脑地哼哼,交流关于音乐的想法。但大多数时间,还是黄明昊和一伙儿兄弟从小卖部回来,把买来的软糖递给朱正廷,佯装成满不在乎的态度问他:“喏,吃不吃。”


关系不近不远,似被困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无法概括。


真正熟悉起来是在高二。高二开学的模拟考,他们班的英语成绩遭遇滑铁卢,英语老师着急地想办法,决定成立二人学习小组,让英文成绩理想的同学辅导差生。朱正廷作为英文不及格的一员,自然在差生列表内。


除了英文外,他的其他科目都在年级前几名,朱正廷不服气,心里带着一股劲儿,笔尖快要把纸张戳破。放学后的教室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夕阳透过窗,映在朱正廷的脸上,他认真地打开练习册,神色有些委屈。


一年,三年,五年......


这成为黄明昊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在面对英语时,朱正廷真有些笨,不过黄明昊觉得,笨得很可爱。他吞吞吐吐地说着单词,一个音都没有读准,读完还颇为得意地认定自己有在进步。完形填空若是错得不堪入目,他会趁黄明昊低下头时,偷偷改掉答案,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课后补习的那段时间,两个人总是在教室里待到十点过。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在路灯下拉出修长的影子。黄明昊向来能说会道,但在单独和朱正廷相处时,时常不知从何找到有趣话题,变得很没出息,会为了他的一个笑容暗自开心。


高二的那场运动会,黄明昊报了一千五百米赛跑,想着在朱正廷面前表现一番,却在开幕的前两天,不小心摔了腿。事故发生在两人回家的途中,他们求近路穿过学校有着恐怖传闻的小树林,恰好小树林里一阵响动,朱正廷有些害怕但没敢说,咬着唇环顾四周。年少总把爱恋藏在小小的“欺负”里,黄明昊坏心眼地想要吓他,从旁边跳到他前面,喊着“哇”,却没想到前面刚好有一层阶梯,他脚下失力,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朱正廷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是因为莫须有的鬼神。他把黄明昊送到医院,又担忧又自责。


“是在心疼我吗?”黄明昊扬起笑脸,装作不在意地问。


“滚。”朱正廷骂他,眼角却悄悄地湿润。


学生们总是盼着运动会,因为可以不用学习,不穿校服,坐在观众席尽情地吃着一包又一包的小零食,打赌谁会是第一名。


黄明昊趴在书桌上,听着操场的声响,郁闷到不行。朱正廷就在他拿出漫画书时,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神色极为不自在,拐着弯说“陪伴”:“唔,我想着......不如趁这个时间,学学英语。”


黄明昊也不揭穿他,他们把英语书垫在课桌上,一人捏着漫画书的一角,脑袋紧紧地凑到一起。


朱正廷的英语成绩在第二次模拟测验中,得到了明显提高。拿到试卷时,他反复翻阅恨不得裱起来,纠结了一会后,伸长手去拍黄明昊的肩膀。


“喂,后天圣诞节,要一块出去玩吗?”


04


圣诞节那天,满街道的商店门口都摆放着圣诞树,圣诞树上挂着小礼物和铃铛,随着风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小摊小贩卖着彩带、气球和明信片,街口播放着“merry christmas”,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黄明昊站在朱正廷家楼下大声地喊他名字,那人从窗口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应答,然后在三分钟后,背着书包啪嗒啪嗒地跑下楼。


“怎么还背着书包呢?”


朱正廷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礼盒递给黄明昊,气喘吁吁道:“送你的礼物。”


“唔......就当你帮我辅导英文的报答。”


礼盒里是一条咖色的围巾,黄明昊兴奋地取出来往脖颈上缠,朱正廷笑他不会戴。


“我怎么戴都帅。”黄明昊得瑟道,像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的小孩,一跳一蹦,“我们去哪呢?”


他们在最繁华的商场乱窜。趴在商场二楼的栏杆上看下面举行的节日活动,怂恿着对方上台唱首歌,在亮着彩灯的饰品店买了两顶圣诞帽,吃着热腾腾的关东煮,买了几十枚币跑进电玩城。


几十枚游戏币全都进了娃娃机的肚子里,黄明昊不甘心地要再来,朱正廷笑他笨:“抓不起来就算了呗。”


“不行,我一定要抓一个起来送你。”


最后还是电玩城的店员,看在圣诞节的份上,送了一个娃娃给他们。


黄明昊把娃娃塞进朱正廷的怀里:“虽然这个不是我抓的......”


“啊,你等着,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抓起来。”


朱正廷难得没损他,抱着娃娃笑着点头。


晚餐时间,他们去吃了暖乎乎的火锅。就两个人,还执着地点了鸳鸯锅和几瓶啤酒,吃得脸颊发烫,嚼着为了消散酒气的口香糖。火锅店的服务员走过来给账单,手里还拿着拍立得,解释说是圣诞节的活动,可以拍照纪念。


于是两个人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头比剪刀手。拿到照片后,又对着相纸指指点点,互相嫌弃对方傻。


到了晚上,商场周围全是人,拿圣诞着喷雪和狼牙棒,尖叫着准备开始一年一度的狂欢。


“你知道吗?教导主任说要来这守着,若是看见我们学校的学生,就要进行全校通报批评。”


“怕什么,我们又没穿校服。”


他们一人买了一瓶喷雪,对着对方喷,一边用手遮掩,一边追着打闹,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出了一身汗。


“哎,朱正廷!”黄明昊喊他名字。


“这儿呢!”朱正廷扬着下颚,在人群里回过头。他的脑袋上带着圣诞帽,脸颊上沾着雪花泡沫,笑得有点傻气。


“Austin。”


“干嘛突然这样叫我!”


“没什么。”黄明昊向他走过去,“觉得洋气。”


闹腾了一会后,他们远离了闹区,路上遇见出来卖唱的艺人,站在街边听着冬日恋歌,上前放了两张十元纸币。


夜空突然应景地飘了飞雪,如柳絮,如棉花,洋洋洒洒。


“明天会很冷吧。”


“大概是。”


分别的时候,十字路口的蛋糕店放着歌,是英语老师在课堂上放过的那首《Yseterday once more》。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我又如何知道,那段时光都去哪了,但是它们会再度重现。


黄明昊站在路口,看着朱正廷走远,从一个背影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后来黄明昊因为家里的变故转了学,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05


Theo走出ktv时,尚且神态自若,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黄明昊的同学说着“节哀顺变”的话,把他送到出租车上。


他趴在椅背上往后看,站在路边的人影越来越小。他看到了朱正廷,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不知道黄明昊有没有告诉他他很爱他,但当他看见另一个男人搂住朱正廷的肩膀时,他觉得都不重要了。


黄明昊惦记的朱正廷过得很好。


Theo回到小区,有些神不在焉,恍然间看见一只黑白色的猫在草丛里钻。像是黄明昊在时,常常投喂的那只猫。他追了上去,见猫跑进了一个楼道。


“喵。”他学着猫叫,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那只猫没有理他,摇着尾巴不肯露面。


委屈感来得太过强烈。收到黄明昊车祸的消息时,把骨灰盒放进坟墓里时,知道自己只是替身时,明白黄明昊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时,他都没有哭,此时却觉得压抑到难以控制。Theo抱着膝盖瘫坐在脏兮兮的楼道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沾湿了衣襟。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已经这么惨了,连一只猫都要和他作对。


为什么他活得这么努力这么累,得到的爱却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为什么都两年了,还要让他发现这个残忍的事实。


那张拍立得合照是在一个泛黄的记事本里发现的。Theo在书房翻箱倒柜了许久,阿妈着急地在门外问他怎么了。


照片上,朱正廷留着黑色短发,穿着浅棕色的羽绒服,认真地望着镜头,而黄明昊裹着咖色的围巾,虽然比着剪刀手,却没有看镜头。他在看他。


他在那一瞬全都懂了,懂第一次亲吻时,黄明昊为何没有睁眼,懂他说要染回黑发时,黄明昊为何过于激动地反对,懂黄明昊说遍情话,却没有一次认真的告白,懂黄明昊看着他时偶然流露出的伤感。他怕他不像他,又怕他太像他。


Theo看着照片上隔得并不算近,却笑得纯粹的两个人,痛得心脏抽搐。


他把照片按在胸口,捂着嘴笑,笑着笑着,放声大哭。“啊,原来你根本就不爱我。”


“可是,我好爱你啊。”


“黄明昊,我好爱你啊。”


撕心裂肺,却没有回声。


06


Theo在去了美国的第三年,回国看望阿妈,顺带着去扫了墓。


那天是晚上,雪天夜色,一片苍茫,山野的灯火闪烁,映照着他的面容。


“山头的腊梅花开得很好,那你应该也过得很好吧?”


他张开嘴,一小团雾气蒙蒙。


他蹲在墓碑前,认真地看着照片上的他的眉眼。


“黄明昊呐,你不要担心,他过得很好。”


泪光模糊之间,他恍若听见有人在问他,那个人的声音轻轻的,无比温柔。


“那你呢?你好吗——”


“我吗?”Theo笑,他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回答道——


“我也很好。”

【异坤】逆鳞

沥青:

现实向·十年老友梗·双结局


《9¾站台》姊妹篇但剧情无关……


1w5 一发完 


算是一篇大修的旧文 


后半段画风略崩慎点


推荐BGM:绿洲-徐佳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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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


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


对方听不见,


只好回家慢慢烤来听。


 


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


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


先用情诗情词裁冰,


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


加上一点酒来煮,


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


 


如果失恋,


等不到冰雪尽融的时候,


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


烧成另一个春天。




——林清玄《煮雪》


 


 


#1


 


“就这些了吧。”


 


王子异最后将一台有些年份的古董唱片机打包进箱,捧在怀中抬头向他的房客再三确认。


 


“嗯啊,”蔡徐坤站在门边漫不经心地应着,“都是宝贝啊你给我小心着点。”


 


什么东西能比祖宗您更宝贝啊。


 


他边把几个纸箱妥当放置在后备箱边想到,再次表情复杂地瞟了一眼。


 


几乎都是些满世界搜罗来的老唱片。


 


The Beach Boys的《Pet Sounds》,送他的21岁生日礼物,全纽约旧唱片行里唯一一张发行年月1998.8的。


 


The Beatles的《Revolver》,忘了哪一年在英国拍杂志时在地摊上一眼相中,隐约记得某人提过一次,当即撇下整个拍摄组直奔摊头询价。


 


这黑胶机貌似更价值连城吧,陈年古董一台,替他漂洋过海送去法国修过多少次,不记得了。


 


啪的一声抬手甩上后备箱,仿佛与谁置气一般。


他靠着车尾点起烟来,动作熟稔却透着一丝不悦,在烟圈中暗暗叹气。


 


 


几天前蔡徐坤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头录着某个类似变形记的坑爹综艺。


寒冬腊月的让嘉宾一头扎进高粱地里挥锄头拾秸秆,什么都给你来真的。


 


这通电话来得猝不及防,连同自己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的时候也是一身泥泞气都没喘匀。


 


然而对面的声线敷衍般的没头没脑一句“我要搬走了哦”,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般又直接挂断。


 


这口气被堵得突然。


圈内出了名的敬业劳模王某,入行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翘了班。


 


只见王劳模一把摔了锄头,吓得小助理整个人抖了三抖。


 


接着撂下一句“问问小鬼接不接不用洗碗的代班”,气势汹汹开走了导演的爱车直奔机场打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飞机,又一路横冲直撞赶到那人家门口。


 


偏偏一时找不出钥匙,于是敲门声急促。


 


始作俑者施施然开了门,堵在玄关理所当然地质问他刚下乡务农回来的房东是不是吃了火药。


 


王子异自觉理亏,却还是侧身径自走进去,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降火。


顺手打开了热水壶——显然已经疲于开口提醒他的房客养生之道了。


 


自从让小祖宗住进来以后,他再走进这里的记忆,基本没有一刻是带着愉悦和省心的。


 


比如此刻开口问他怎么突然要搬家,小祖宗窝在沙发里,手上拿着膝上铺着好几张谱子交替着翻来回地改,那姿势怎么看都怎么透露着一股不疾不徐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倒是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


“你就没考虑过,我也有不方便别人有事没事大驾光临的时候吗?”


 


那神情,正经得过分可爱了。


 


王子异眼神晦暗不明地端详他半晌,蓦然就笑开了,问他:“坤坤对我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这声“坤坤”也让他闭口不言了许久。


 


 


NPC解散后前队友之间,本来也就是山长水阔江湖再见的关系了。


 


不料某天深夜被一阵急吼吼的咣咣锤门声吵醒。


开门就看到曾经的小队长戴着大黑超大口罩,一身湿透却仍一脸拽样地杵在那。


 


他笑吟吟地看向王子异,神情自然得仿佛回的是当年的九人宿舍。


一句“借你这避避风头”,便心安理得地一路直奔他卧室而去。


 


他知他的不易。


 


团体解散不到两年,小队长就因各种原因明着暗着搬了无数次家。


航班被值机,高速被跟车,新歌提前外泄,活动物料走漏。


 


他已经很小心了。


这份小心直接表现为长年累月地服用褪黑素之后,眼底依旧散不尽的血丝和青黑的眼圈。


 


他不自由。


翅膀长在他肩上,但又太在乎别人对飞行姿势的批评,所以飞不起来。


 


王子异看他穿着自己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举着吹风机呼呼作响。


袖口滑到手肘,腕与肘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肉感。


 


不道谢,不说话。


电视里放着嘈杂的综艺,流光溢彩地映在他眼底,而他映在他眼底。


 


明月装饰了他的窗子,而他装饰了自己的梦。


 


王子异的眼睛就开始放起了烟火,又静悄悄沉落进了湖底。


 


两个大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毕竟不是长久之策。


这会儿不比在团里的时候,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要把这些个新晋流量拉下万丈深渊。


 


他们见不得光,也输不起。


 


于是隔天他就当机立断,把人直接塞进了位于朝阳东三环的某高级住宅区。


寸土寸金的地段,安保严丝合缝。


 


蔡徐坤拎着两个行李箱赤着脚站在落地窗边,鸟瞰不远处雕栏玉砌的皇城,从永定门到钟鼓楼的一条中轴线上的景致尽收眼底。


 


暮色下的城市,一半生计,一半风尘。


 


这是蔡徐坤落户北京的第三年,站在这座城市地段最优越的高级公寓,眺望万千人梦寐以求的皇城夜景。


 


是福是祸,他说不清。


 


“我喜欢这儿。”


 


蔡徐坤转过头,眼里盛满笑意,“房东是谁啊,签合同吧。”


 


四目相对,蔡徐坤觉得对方似有片刻失神般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王子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额,其实算是我父母备给我的婚房……”


 


行李箱“哐”地一声倒地,王子异猛上前一步查看生怕他砸到脚,抬眼对上一双睁得滴溜圆的漂亮眼睛。


 


虽然早就知道他老王家是个大户,可没想到还是个这么传统的大户。


 


环顾这座基本上是由百元大钞糊起来的big house,心想着这人怎么不拖去被百元大钞活埋呢。


 


可不管怎么说,婚房啊这是……


 


蔡徐坤的眉头越蹙越紧,连带着耳根不自觉地泛红。


 


“没关系啦借你避避风头而已,不打紧的。”


 


王子异连忙接了话茬,生怕下一秒小祖宗就要翻脸提溜着箱子摔门走人似的。


 


不打紧吗?不打紧吧。


 


似乎也是因为他是蔡徐坤,


所以自己才觉得,不打紧吧。


 


当然这个念头在下一秒看到小祖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瞬间烟消云散。


 


“住下可以,但房租,你不许少算我的。”


 


迎上那对锱铢必争的眼睛之前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蔡徐坤极不喜欢欠人情。


他人的善意即便收了,咬着牙也要还他个势均力敌。


 


——哪怕是对王子异。


 


可他更知道这个all for music做起音乐来不计成本不计回报的傻瓜能负担到什么地步。


 


他怎么忍心做这个房东呢。


 


“那我想想……”王子异托着下巴故作沉思了一阵,其实心下早已有了答案。


 


——“帮我写首歌吧。”


 


他抬眼笑得狡黠,仿佛被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去。


 


王子异有多了解蔡徐坤呢。


 


就好像脑子里天生长了一个“all for cxk”的搜索引擎一般。


随便一个刁钻问题输进去,千百条解决方案都能给你跳转出来。


 


且其妥帖程度堪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能让小猫舒服得,懒洋洋地自己露出肚皮让你给撸一撸毛。


 


写歌交房租,嗯貌似还算等值劳动……


无形资产换有形资产,算上知识产权的升值空间再打个友情折,


嗯好像……也不算欠他钱了……


 


纷杂的思绪像被猫爪子挠乱的毛线团。


 


小猫盘腿坐在那聚精会神地算着这笔账,一点一点地把线团捋顺之后:


 


“成交。”


 


一爪定音。


 


 


这一定,就是六年。


 


蔡徐坤满打满算给他的房东写了六首歌。


 


其实王子异这几年转型影视圈跟时尚圈都很成功。


他不像蔡徐坤,实在没必要一年年地砸钱在音乐上。


 


每年雷打不动地出一张新专,似乎只是为了,替他兑现一笔房租。


 


这笔账到底是谁盈谁亏,命里怕早已乱成一团理不清了。


 


岁月亏欠的,一直是那些记忆力好偏偏又念旧的人。


 


好在他们都懂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经年累月下来也算小有盈余。


 


当然了,成全的另一面,叫做割舍。


这个理,他们更懂。


 


这六年来蔡徐坤的日子每天过得规律非常。


照旧是跑不完的行程接不完的代言打不完的榜。


 


偶尔和父母打电话谈谈近来,叮嘱他崽崽忙完这阵一定得给自己放个假了已是老生常谈。


 


经纪人时不时撺掇他别那么愣头青,偶尔下场炒作一下跟某位当红小花旦的CP也挺好……


 


蔡徐坤微笑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时常眼神放空地窝在藤椅上望着窗外北京这一片货真价实的雾霾蓝。


 


这一切仿佛还真让王子异料中,圈子里的生活,让蔡徐坤适应得毫无困难,甚至是平淡无几。


 


他想不起当年得知自己有家难回的时候,为什么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选择不是别人而是王子异。


 


他想不起那天自己到底哪根神经不对,当真就淌着滂沱大雨跑去人家家里求收留。


 


他亦想不起那晚在他家,为什么大半夜整个人会惊坐起随即崩溃大哭。


 


想不起泪眼朦胧中整个人被一把摁进怎样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


想不起那个一边轻轻拍着自己的背,一边温柔地一遍遍在耳边哄道“坤坤别怕,我在呢”的人,


 


是真实的他,或是另一重梦魇?


 


多讽刺呀,蔡徐坤想。


 


这世上的人如王子异如父母亲友,都张口闭口要他活得轻松一些。


 


于是王子异真的践行到底,认真地明里暗里照拂了他十年,面面俱到。


 


可他想,也不过如此了,爱总是要有条件的。


就像每年要交的“房租”一样。


 


那么又谈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时他口里那句许久未闻的“坤坤”,仿佛顺着他背后漆黑未知的夜,蜿蜒爬上他的背,冰凉且刺骨。


 


“那你接下来住哪?”


 


王子异坐在他随手扯来的椅子上面对着他。


他的口气刻意放缓,这昼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泛着青灰的苍白。


 


蔡徐坤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恍惚的样子许久未见,笑着眨了眨眼:“锐姐帮我在郊区找了套房,清净。”


 


王子异点头,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扣着。


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嘱咐他些什么。


 


那些接到电话后压在心底的来势汹汹和不安被抚平下去。


热水壶蒸腾着噗噗的水汽仿佛直扑到了他面上。


 


一直以来他和蔡徐坤的相处模式颇有些来之则安的意思。


两人各过着相安无事的生活并没有很多相交点。


 


有时空闲下来和女朋友吃一顿言笑晏晏的烛光晚餐,


却只觉得和某工作狂讨论词曲到深夜饥肠辘辘时,随手拆一包泡面打发更有意思。


 


女朋友有时撅起嘴来挥手打断他的怔忪,他也只能用工作太多分神了抱歉的老套借口草草打发。


 


但他能清楚感受到,此刻和蔡徐坤对坐着无从谈起的沉默,他是安心的。


 


王子异不太明白这种愈加强烈的对比感从何而起,一如他不明白蔡徐坤沉默时眉眼微蹙的表情。


 


最后他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几上,盯着他喝下,言辞切切道:“坤坤你明白的,我说过的话,无论何时都是作数的。”


 


蔡徐坤闭着眼揉揉太阳穴,听到他出门时那句晚安,有些嘲讽地想笑。


 


什么话啊?


不记得了诶。






#2




蔡徐坤提着两个行李箱锁上了门。


 


等电梯的空档还感慨是不是不该叫搬家公司,


让他看到自己亲自抱着捆被子离开貌似更应景。


 


卷铺盖走人嘛。


 


电梯下行时每一个跳转的数字都仿佛随着自己堕入深渊。


 


心想那些带不走的回忆就这样留在17楼公寓的云端也好,好歹干净。


总好过随他一起回去尘世里颠沛流离最后无从怀缅。


 


七年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身狼狈,顶着淋湿了夜色的雨,有人给了他一个落脚处。


 


可那人也早已一语道破个中玄机——这是他的婚房。


 


明知自己不可能心安理得给他写一辈子歌交一辈子房租,


明知终有一天他会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来到他面前,神采奕奕地说“Hey bro,介绍一下,我未婚妻。”


 


然后便是他以避嫌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搬走。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天上飞机前还在噼噼啪啪敲着电脑给他写第七首“房租”,下了飞机兴冲冲地正想一个电话过去汇报进度,王子异你坤哥刚想了一个特别炸的melody马上录demo给你听——


 


划开手机迎面一条微博热搜推送——“王子异工作室官宣婚讯……”


 


又“被结婚”了啊……


 


他一眼扫过,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再次点开新闻,“官宣”两个字生生从屏幕上蹦出来,猝不及防。


 


他记得他在某个采访上说过,如果有好消息不会瞒着大家,会第一时间分享出来。


 


这是王子异一贯的风格啊。


一如给他的初印象,正气凛然,从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蔡徐坤盯着那名字许久,久到快要认不出这三个字,才戳开微信对话框敲下冷冰冰的两个字——“退租”,给新婚在即的那位发了过去。


 


连发三条“退租”后,从心急如焚等到心如死灰,也没等到那人回复。


 


只好认命般的戳开了他助理的电话号码。


 


“喂坤哥,子异哥录节目呢您等会……”


 


“你让他接电话。”


 


火药味的冰渣子扑面而来,吓得小助理哆哆嗦嗦揣着手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粱地里赶。


 


话说蔡徐坤你这是在干嘛呢?


跟小弟查大哥的岗的大嫂?


 


他被自己的条件反射吓了一跳。


——相识十年来,“查岗”这种事,像是他会做的吗?


 


可他又是以什么立场去查王子异的岗呢?




——那是他们没人敢越雷池半步的禁区。


 


 


事到如今纠结这些貌似也无大用处。


 


他该知趣地离开的。


是时候山长水阔,江湖再见了。


 




他将钥匙还给王子异,嘱咐他阳台上那些绿植就当新婚礼物了。


 


王子异也不免失笑,说他多此一举,直接带走也好过指望他自顾不暇。


 


那人已坐进车里,呛他一句“你女朋友比你懂得怜香惜玉”。


 


王子异似有不解地敲开车窗,弯下腰来皱眉打量他许久。


用那种仿佛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的表情般较真似的开口:“婚礼你来吗?”


 


他只歪头笑弯一双眼,轻描淡写道:“不怕我抢你新郎官的风头的话。”


 


而后漫不经心地甩甩手道别,打着方向盘绝尘而去。


 


地上那只他本未掐灭的烟头在车轮碾压下升起一阵青烟。


来不及道出口的再见和这间人去楼空的婚房一样,被他转身就抛在原地。


 


王子异站得笔直,这一眼看得他心中酸涩可无法辩白。


 


 


这天和女朋友一同晚餐时王子异控诉般提起这件事。


对面的长发女子笑得善解人意,娇嗔一句那替我谢谢坤哥啦,边张手去拿那串钥匙。


他却蓦然鬼使神差般接口道:“我抽时间去照料好了。”


 


本着不打扰对方的口气拒绝女朋友的善意,这并不符合二人一贯的相处方式。


 


意识到这些时,女孩已经从片刻的讶异之色重新回到眉眼弯弯的妥协让步。


 


这一餐饭王子异吃得恍惚,对面女孩的笑意总是让他忍不住回想起,那人告别时的一双眼。


让他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忐忑地看不清真相。


 


 


这种挫败让他坐立不安。


 


于是又飞回节目组一连接着几日在高粱地里挥汗如雨来填补这种情绪。


再想起这支插曲时已然是一个星期后的深夜。


 


婉拒了庆功宴的邀请,他驾车回到这里,隔着车窗打量这幢静立在夜中的公寓。


 


有些烦闷不堪,随手扯松西装领带,找出打火机燃起一根香烟,夹在指尖看着明灭的火光,拧眉之间陷入恍惚。


 


事实上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他下班后总忍不住绕路过来看看。


 


若是看见17楼仍有微弱光亮的窗,他便不请自来地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


总能看到蔡徐坤似是倦极了地倚靠在沙发上,呼吸平稳。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站在这天上人身前,望着他梦中也沉寂苍白的表情,


几度觉得精致得不似这人世间的活物。


 


于是忍不住去碰他的指尖,触手可及总是捂不热的冰凉。


 


他便只能妥协般的把人扛回卧室拿被子严严实实裹起来。


顺带小声抱怨两句——睡也不睡在对的地方,奔三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半梦不醒的小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还能立马跳起来反唇相讥,吐槽房东这种大半夜查房的恶劣行径简直比偷窥狂还私生饭。


 


 


王子异从前总被他堵得憋屈无话可说,现在突然明白了几分。


 


年岁渐长告别年少时的单纯喜乐后,生活中工作上不可避免总有些鸡毛蒜皮的碰撞和犹疑,日渐反复地堆砌起来,一层一层淹没他的耐心和空隙。


 


女朋友经常在原本约好的时间小心翼翼地致电来问,是否忙得顾不上赴约。


彼时他的歉疚和懊恼总在女孩的温柔笑眼下,被一再地不计较和包容。


 


王子异却从未曾探究过,之于蔡徐坤的种种,为何他仍像个少年似的认真对待下来。


 


他踩着月光如同往日轻手轻脚地去打开这扇门。


洒落眼中的只有这轮不谙世事的明月照耀下,一片空白的旧景。


 


他那时沉默地对坐在他面前的椅子如同那日一般悄然立在原地。


孤影阑珊的样子和他仿佛有点相像。


 


房子并不等于家。


房子是一个硬件。


 


有人关心有人经营的,才叫家。


 


于蔡徐坤而言,他只有房子,并没有家。


 


王子异这一刻有些想知道这七年,他是如何与这空荡荡的房子安然相守。


只因这一瞬,他已黯然得有些难过。


 


万籁俱寂中他抛开这身后的一切,想要追上他走时的模糊笑眼,只凭一腔热血不管不顾地要往他身边赶赴……


 


恰恰一条微信闯入他的眼中,如同那通电话来得猝不及防。


却让他一时间仿佛照头一盆冷水,脚步钉在了原地,无形地叫他冲不破这层隔阂。


 


【子异,明天的订婚宴不要忘掉了哦~】


 


这时刚踏入零点,深冬的12月14日,正是女朋友的生日。


 


他听到远方钟楼传来的三声钟鸣。


铛——铛——铛。


 


他抬手回复她晚安,转身的背影不知怎的有些被压垮的疲惫。


 




#3




王子异的恋情在好友圈内算是个半公开的事儿。


 


毕竟已过而立,经不住父母一再的催促便去相了几次亲。


 


他对感情本就木讷,又是个天大的孝子。


几番相处下来觉得相亲对象确实是个表里都是如水般温善的姑娘,便也应允了下来。


 


这场订婚宴他是当仁不让的男主角。


 


在众多亲友的起哄下,他揽着女朋友的腰穿梭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左右逢源,无缝对接着一杯接一杯递来的劝酒。


 


身边的小女人在宴会半路嗔怪他的笨酒量是怎样不声不响练成的千杯不醉。


王子异但笑不语,只回应她更紧密的拥抱。


 


与童话里的王子公主一样,他最后郑重吻了她的额,作为这场订婚宴的高潮部分。


 


对于女孩眼中的期待王子异能做到的绝不敷衍。


他从来都懂得审时度势,在感情的世界里不算主动,但永远都将绅士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末了他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热烈的心跳回应。


 


他明白此时该做些什么才是完美恋爱的ending。


 


在舌尖反复的句子却兀地打个转,生生憋出一句公司还有点事要忙。


 


她已十分满足地应他一句不要拼命工作注意休息。


 


正打算喝完最后一杯威士忌走人时忽然被山东貂王攀上了肩膀,不依不饶地寒碜:“诶我这大老远来的,酒都没得一杯,怎么回事子异。”


 


“你是妻管严吧。”


 


王子异挑眉拆穿,直换来对方的连倒苦水。


 


两人许久未见,避开喧闹转到车内坐着互相吐槽了一番境遇,彼此都有些感慨,直到卜凡正色问道:“你刚才犹豫什么呢?”


 


王子异啧一声,烦躁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反打着方向盘驶入北京这条日夜繁忙的车流,吃了一路红灯油门踩得甚是气躁。


 


卜凡在一旁自在地闭目养神,也并不等待他回答的模样。


 


直到这路堵得动弹不得,王子异神色不豫地低声反问了一句:“凡子,你跟你老婆求婚的时候,是因为水到渠成吗?”


 


卜凡转头似乎端详了他许久,最后郑重地道:“这不是一码子事儿兄弟。我是因为爱她,不是你现在考虑的那些合不合适。”


 


这话一下子道破他心中所想,王子异握紧了方向盘而有些颤抖。


 


 


身边这位老友刚在去年与初恋女友结为伉俪。


 


他跟蔡徐坤刚好都得了空便同行前往,酒席上还被大厂兄弟们调侃“我们凡凡都嫁出去了你俩这美帝CP还没解绑呢”。


 


彼时他的CP端着酒杯笑得醉人,不动声色地斜睨他一眼:“他早有着落了,我这还在写歌攒房租呢。”


 


酒杯里的潋滟映着蔡徐坤眼底的醺色,竟是分外寥落。


 


——王子异,你可曾想过牵着谁的手步入铺着红地毯的礼堂,许下一生仅此一次的承诺?


 


貌似没有。


 


可他确实想过收一辈子租也挺好。


 


 


将卜凡送回酒店,他驾车回公司的这一路上仿佛因这一认知而感到彷徨未知。


 


这个圈子曾予他这样艰巨的磨砺,且能让他愈战愈勇高喊万岁。


而今这样的困惑在今夜蓦地又将他甩入未知的漩涡。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公司后助理将一卷母带交给他,觑着他的神色小心道:


“子异哥,下午你出去后坤哥来了。交代我们把这个放你桌上不要声张,说是给你的新歌,我们不敢擅自打扰……”


 


话未毕,他已接过母带又转头往外冲。


 


王子异觉得这一晚他过得切实憋屈。


 


他这一周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也没一通电话一条微信告知他安置顺利。


 


这人如今来去自如让他无所适从。


一切仿佛只有他原地困扰。


 


这十年来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才维持住当下与他这种妥帖的距离。


 


王子异曾数度想过,


就像现在这样把他放在身边就好,


让他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参与他的生活参与他的喜怒哀乐就好。


 


在外人看来哪怕只是每年合作一首歌的关系也好,就这么彼此扶持着走过。


 


老了坐下来回忆年少时一起做过的梦,他可以无悔地说有你蔡徐坤这样的兄弟我王子异三生有幸。


 


可偏偏是这安逸的假象蒙蔽了他的双眼。


 


蔡徐坤的人生严谨得像个方程式,而在一堆能左右结果的系数项里,从来就没有一个“王子异”。


 


他此刻当真是气绝,没有人站在他身边提醒着这样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边打方向盘边按下手机呼叫键。


 


一片忙音。


 


咬着牙挂断。


 


“接一下啊……蔡徐坤你接一下好不好……”


 


颤着手又一次拨出去。


 


一片忙音。


 


他在喧嚣的冬夜亟不可待地奔赴一场无期之约。


带着一身风雪,带着已过经年的执念。


 


蔡徐坤,你看看我这副样子。


我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来见你了。


 




#4




蔡徐坤记得自己曾经置身17楼的九重宫阙中。


夕阳西下,为远处鳞次栉比的碧瓦红墙镀上了金色的光。


 


他隐于窗幔的阴影下,目送一人走入一席流霞金辉里,再未回头。


 


那一刻璀璨的夕阳此刻都明明灭灭地烙印在王子异乌黑明亮的双眼中。


 


这位老友顶着一头凌乱的发,西装领带不知丢去了哪里,穿着干净的衬衫呵着白气急急敲开他的门。


 


一如多年前描述他的“阳光”、“正气”——像个乱世英雄带着太阳神般炽热的光芒扎根进他心底。


蔡徐坤深吸一口气没救得这样想,可惜早已不属于他的注定。


 


“坤坤,跟我走。”


太阳神伸出手来,掌心有着他不敢碰触的温度。


 


蔡徐坤瞬时有些想笑,眼前这人傻里傻气的面孔与那个在追梦路上一去不复返的21岁少年的面孔重叠起来,恰巧都是他想念的样子。


 


“王子异,你发什么疯?”


他没忍住笑意开口去浇他一盆冷水,正襟危坐等他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你不能走——”


王子异这句话仿佛来得突兀,讲出来之后他也有些困惑,四目相接发现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现在自己在他眼里应该很像个幼稚的孩子。


 


爱干的事一股脑地兜给他看,喜欢的讨厌的都讲给他听。


 


认识他以来这十年间,他从来没有这样无所顾忌过;


包括那些隐匿多年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保护欲、占有欲,以及……


 


现在的自己,是那么真切地想抓紧他的手。


 


“坤坤,你,搬回去好不好?”


 


“搬回哪?”


 


“回家。”


 


脱口而出的瞬间眼见着对方的表情逐渐错愕。


 


蔡徐坤没有家,他该知道的。


凡是美的事物都没有家。


 


流星,落花,萤火,


略过湖心的清冷白鹭,


也都是没有家的。


 


人难道还能养得住凤凰?


谁又能束缚住月光呢?


一颗流星自有它来去的方向,他有他的归宿。


 


王子异想要用脑子冷静地想一想,


想一想如何跟他坦白自己的心路,


如何搜索出一个可行方案让他心平气和地接纳……


 


良久后开口竟是令人啼笑皆非:


 


“我跟她可以换套房子的。”


 


蔡徐坤怔了一秒,大概没料到他能说出这么没脑的话,噗哧一声笑跌在沙发上。


 


笑够了才用自始至终都冷静自持的声音缓缓道:


 


“子异,我懂你意思。”


“是我自己想走,和你无关,就别费力留我了。”


 


后一刻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子异的肩。


一个带着苦笑的简单动作把谈话尺度又拉回了促膝长谈的距离:


 


“欠你太多我还不清了,及时止损吧子异。”


 


王子异猛地站起来,有些不可理喻地盯着他。


 


那张瓷白无暇的脸没被岁月留下一点痕迹,看他的神情也总是那样细碎的温和。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王子异先是用一种甜蜜的口吻然后又咬牙切齿着,“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你想做的你要做的,从来都没我什么事儿。”


 


你看,这才是蔡徐坤啊,不动声色就让他明白什么叫绝望。


 


王子异一直知道的,蔡徐坤恼怒时下意识动作,讥诮的表情,温柔时的眉眼——每一样都是他愿意让他看见的。


而其他那些他决意不让他看透的,他从来都无法在揣度里找到任何答案。


 


“我就这副德性,改不了。”


“子异你没必要。真的,不划算。”


 


他回答得乖巧,那双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黯淡的眸底,依旧是某种晶体的柔和透亮,他看得分明。


 


“坤坤?”


隔了许久,王子异突然无力地开口唤他的名字。


 


“蔡徐坤。”


“我是不是爱上你了。”


 


王子异伸手去抚摸他冰冷的脸颊——时时刻刻都不像这人世间的活物。


 


这样的轮廓,哪里明亮哪里黯然,拆开来他都能闭着眼描绘出来。


此刻却在这种面无表情的唆使下,变得异常陌生。


 


“你知道的,你不会。”


 


如同某种侵略性的美丽晶体,这样笑着看着他时,带着无法掩盖的冷与涩。


 


王子异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或许是无话能说。


 


这些终于捅破了迷雾的问答,似乎来得突兀。


但或许,这就是结束了。


 


他要对不起什么,他要不安什么。


无非都是因为抱歉王子异无能为力去爱蔡徐坤,这需要太大的代价。


 


他们此生都注定要做一只荆棘鸟。


一生要活很多次,活在台上,活在镜头前,活在每一个热搜词条背后,活在敲击键盘发出的声音里,活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活在梦里。


不能在半途中停歇,不敢叹息,也不会等待,永远不能被挽留。


 


他们之间,


要么静待,要么死去,


两者殊途同归,


——毫无结果。


 


对面的窗外眺去,是无尽的野地。


同样无尽的黑暗与风声,仿佛是再也回不了头的无间地狱。






#5




王子异后来在昏沉低迷中睡去,陷入他独自一人的梦境。


 


梦里依稀只看得清谁的背影,将他甩在身后倔强前行。


他却仿佛被什么推着,走得跌撞。


 


他眼见着那个人一路披荆斩棘加冕称王而心动,


又为他身后生生割开的无数道血口而心痛。


 


滴滴坠下的血珠,蔓延一地的艳光,是他满心满眼最后的目送。


 


可如果缠绵难舍不算爱,


勠力同心不算爱,


生死宿命不算爱,


他也愿将那人一同刻进骨血去治愈绵密的伤痛。


 


如果爱无法忍让藏匿,那就让他以珍重让步来守他百岁无忧吧。


 


半夜突降大雪,王子异醒来时疲乏得头晕脑胀。


蔡徐坤背对着他站着不知许久,无声地望着窗外一片白皑。


 


良久回眸,目光却是太过平静,滤尽最后一丝戏谑笑意。


 


一件防风衣被扔到头上。


 


“回去吧,子异。”


 


只一句,仿佛入定。


 


推门而出时裹挟进衣领里的风雪带着彻骨的寒气将他瞬间席卷。


北京的雪不似南方那般媚艳缠绵,如沙砾一般在风中飞卷腾升。


前路漫漫,积至脚踝的白雪绵延无尽。


 


“我走了啊。”


王子异回头,一开口,声音里都是深冬的战栗和茫然。


 


故友的新居无声地立于莽莽风雪里,竟有一种无比凌厉的气势。


 


他未听见回应又不死心地喊了一嗓子:


“我真走了啊坤。”


 


身后仿佛在夕阳下安静辞世的老人,风雨飘摇都再无所动。


 


王子异心底暗骂这十年老友七年房客可真没良心,扯着苦笑悻悻地转身。


 


门后终于起了动静,几不可闻地低唤了一声“王子异?”


 


他垂眼,藏不住一声得意的低笑。


 


果然是舍不得的。


 


这一刻突然起了恶趣味,姑且先不出声看看戏吧。


 


一个什么东西闷闷地抵住门板的轻微动静,隐约透过封闭的门缝传了出来。


 


王子异的表情有种脱胎换骨的欣喜,不似长年累月疏离的笑容,此时他脸上的笑意甚是由衷。


 


感觉连眼角都在笑。


 


抵坐在门后的那人叹了口气,像是回不去的春日消散在未知的尘埃中,自顾自地碎碎念开口:


 


“你啊,以后少抽点烟多吃点饭,不要光吃草了,活得跟头老黄牛一样八块腹肌给谁看啊……”


“不要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特别是掏钱的事长点心吧。有家室的人了,以后奶粉钱很贵的……”


“接综艺之前拿着合同去问问小贾,他熟这片,人还比你精。那种下乡务农的三无节目别去了,累死累活通告费还少……”


“写歌的话找锐姐,人不狠就是话多了点,报你坤哥名字他不敢收你钱……”


“我那还有几个资源不错的长期代言回头……”


 


“你这是交代遗言吗蔡徐坤。”


 


眼见着眼角的笑意一点点冻结成冰,王子异终于忍不住出声冷冷打断。


 


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人被吓得猛地一颤,未尽的交代散在风霜里,瞬间凝结成一地尴尬的晶莹。


 


门后似有一声忍不住的嗤笑,下一秒瞬间提高的音量像是急急忙忙想要粉饰太平:


 


“王子异你几岁啊偷听人讲话有意思吗!”


 


“是你自己非要讲给我听的吧。”


也不知哪来破釜沉舟的底气,他十年来头一遭顶了小队长的嘴。


 


可以想象门后的人又是怎么被自己这副破天荒的无赖相吓得一颤。


吓得似乎把一直紧绷着的心都给松下了,语气里笑意更深:


 


“王子异…你好烦啊……”


 


后半句直接融在一阵咯咯咯的傻笑声中听不真切。


 


他知道他在笑,也知道一定没有笑进眼里。


 


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往往是细节。


不由自主的嘴角抽搐,不自觉的抿嘴,用大笑掩饰尴尬等等,都是他出道至今改不掉的习惯。


 


——强颜欢笑。


 


门后的人笑够了又恶狠狠地补刀:


“你是婚前恐惧症还是怎样,一定要我骂你才舒服是不是?”


 


“是!”


 


这头应得中气十足。


 


那头闻言深吸一口气,开口便是机关枪似的往外蹦:


 


“你不要觉得结婚就能上天了我跟你讲,”


“你坤哥就不去参加你婚礼,就不发微博恭喜你!”


 


幼稚鬼。


他不由得勾了嘴角。


或者说,真的太想念他的幼稚了。


 


曾经那个笑嘻嘻地在台上问他皇冠多少钱的蔡徐坤,


实在让他想念得快要死掉了。


 


门后依旧怼得气势汹汹完全没有罢休的架势:


 


“你听好了!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王子异跟我不是装不熟不是避嫌。”


“我们就是关系不好!非常非常非常不好!一见面都会掐起来的那种!”


“搞笑嘞还美帝CP,要不要让我们那些十年老粉看看啊,到底是谁他妈先解的绑!”


 


两人都只当是半开玩笑的瞎扯。


哪知扯到最后,竟生生扯出了几分弄假成真。


 


一瞬间的无声,一瞬间钻心的凄厉。


这静默的声嘶力竭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后,显得所谓真相其实是那么荒诞而可笑。


 


门后的人似乎突然江郎才尽,心慌意乱,舌根子发短一声声喘着粗气。


 


门口的人被骂得不知是入了神还是跑了魂,呆若木鸡地怔了半晌,然后突然魔障了似的狠狠锤起门板。


 


“蔡徐坤你开门把话说清楚!!”


 


仿佛所有的理智在刹那间灰飞烟灭,王子异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像一头癫痫崩溃的野兽,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王子异爱蔡徐坤,十年了。


 


原来,他知道的啊。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的啊。


 


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王子异浑身上下簌簌颤抖着。


事到如今满心满念只想锤破这最后一道屏障咬住他的脖颈要一个真相!


 


“蔡徐坤你这辈子到底有没有哪一刻爱过我!!”


 


门后怔忪无声。


 


有,或许没有。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答案更难受的事情了。


在错过的岁月面前没有英雄,没有英雄。


 


王子异扶着门板颤然摔下,每一口呼吸都晦涩难辨,僵得他浑身战栗。


泪痕腻在脸上,一点点干,一点点涩,皮肤一分一分地发紧,方知是痛不可抑。


 


十指摩挲过那红木的质地,又一寸寸收紧。


 


这只手在颤抖着,人也在抖着。


悲伤、愤怒,都足可让人失却冷静,一反常态。


 


头抵在门上,脸颊碰触到冰凉的木板。


透心的冷,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只怔怔地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依旧能想象门后人的样子。


 


小小一只蜷作一团,抱着手臂,脑袋缩在膝盖间。


或许咬得牙关出血,为了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丁点儿声音。


 


只是一想他便不由得心如刀绞,红着眼哽咽妥协:


 


“坤坤……”


“你开门啊……”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那声音悲怆而凄冷,仿佛从冰湖底下打捞上来。


 


他想抱抱他,因为天气那么冷,夜那么长。


 


他的坤坤曾经最怕冷。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抱过他了……


 


恍惚间忆起七年前他无家可归一脸傲气地敲开他家门的样子。


 


王子异见过蔡徐坤所有狼狈不堪的样子,却依旧能妥帖地遮手为他蔽出一方天地。


 


王子异唯独见不得蔡徐坤难过的样子,只一眼便足以令他理智尽失,一把捞过缩在床角哭得不成声的小孩紧紧锁进怀里。


 


他抱他抱得好紧,那样的力度,似乎是要将他揉进骨髓刻进灵魂。


 


“坤坤别怕……我在呢……”


 


我在呢。


 


你在哪呢?


 


这些年他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你在哪呢?


 


你明知他打破牙齿和血吞也不会低声下气求你一句,


你呢,你又为他做过什么?


 


抑制不住的呻吟和零碎哭音终于从咬紧的牙关逸出。


自门前,或许,自门后。


 


他们认识十年了,


彼此都以为自己仍坚定地走在原来的路上。


 


殊不知他们的星轨早在十年前就交错缠绕在了一起。


这一辈子,再也理不清了。


 


可时到今日,这道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什么叫做猝不及防。


像手指缝的倒刺。


偷偷生长,不野蛮不肆虐,甚至是克制。


 


连皮带肉撕下一片,十指连心,生生刺骨。


 


上天给了他们十年的时间,没有一人伸手打破那道屏障。


至此,他们再也没有下一个十年可以挥霍了。


 


“……子…异,”


门后的人再开口已然嘶哑,带了清晰的哽音。


 


他只唤了他一声,子异。


 


王子异突然就无力挣扎了。


 


“回去吧……”


“回你的圆满人生去。”


 


“王子异,别回头。”


 


他能想象门后那人哪怕泣不成声,最后的表情一定还是那般温善的。


 


一如多少段旧时光,他们栖身于镜头外的边边角角窃窃私语,哀叹嬉闹。


摊在眼前的是切实可触的温柔完整,耳外依旧清晰的还是长枪短炮和敲击键盘的欷吁。


 


时光为什么叫时光呢?


大概是每段岁月里,都有一段发着光。


 


再到后来总算熬过彼此刻意疏离的日子,


再到现在终究只留下他一人的猜度和痴想。


 


本不该这样的。


王子异知自己早就该及时抽身醒悟,


不再纠结于那注定无果的真相,


却无力地一再沉湎,一拖再拖。


 


你还想眼睁睁看他破碎到什么地步?


一如你眼睁睁地看了他十年?


 


“那……你保重。”


 


再开口时,疲惫的面容上依稀可见悄然冒出的胡茬青印。


唯独他的一双眼仍然闪烁光亮,轮廓带着青年男人的英挺。


 


他想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


 


发动的车子呜咽着往前方驶去。


被甩在身后的不止是那个人,还有自己再也无法跨越的那些动人时光。


 


他没有回头。


 


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6




王子异回去后以为自己会终于精疲力竭地倒下,可是并没有。


 


他依然是思路清晰运筹帷幄地回答媒体的刁钻问题,该认真履行的业务一项未落。


 


和刻意刁难的合作方针锋相对时也有捉襟见肘和气急败坏,于是找起茬儿来毫不手软,步步相逼。


 


冥冥中,好像还真是受教于谁了。


 


午后他终于在休息室躺下,手指揉着太阳穴思考着,怎么和未婚妻解释昨晚的音讯全无。


 


想想他又无奈讥笑。


看看吧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蔡徐坤你一个人不堪重负,为什么我们就非要走到今天这步呢?


 


开机后未婚妻发来的三则微信他疲于应付,最后终于困倦地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沉寂,醒来时已是日落。


 


他终于想起要给回复,打开手机页面最近一条微信却是来自蔡徐坤。


 


【今年房租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不用找零。】


 


他匆忙点开——一个名为《reversal》的压缩包。


 


王子异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细数前六年的“房租”。


 


歌都是好歌,词曲制作没什么好挑的,只是都给取了一堆怪名。


 


第一年:《Let》


第二年:《run》


第三年:《To》


第四年:《where》


第五年:《away》


第六年:《us》


 


难得一字排开亮相时,却仿佛叫他看出些玄机。


 


——对称结构。


 


【Let us run away.】


【To where?】


 


他条件反射颤抖着摸上键盘。


 


下载。解压。打开文件夹。


 


那段demo小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却叫他不敢点开。


 


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的压迫感。


像是绵亘漫长岁月的海潮,从望不见边际的远方漫延过来,振聋发聩。


 


最终按下了播放键。


 


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是让他熟悉和安心的声音。


 


七年来,那个人一以贯之执着于亲自给他录demo。


 


他唱着写给他的歌。


 


淡淡的沧桑感凝在声音里,每一处细节的精心打磨融在歌词里。


 


融在歌词里……


 


第8秒:【To where】


 


3分19秒:【Let us run away】


 


王子异瞬间骇然!


 


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盯着屏幕上滑过的音波显示条,揉了揉眼再确认。


 


一字不差。


一秒不差。


 


胸口不断起伏,额穴突突直跳。


 


蔡徐坤到底想说什么?


 


他怔怔地盯着3:19和0:08两个时间节点,盯到快要认不出屏幕上的数字是什么。


 


【319008】


 


无知无觉中已经写下了这串鬼画符。


 


自嘲一笑,感觉自己像一只老鼠落到了小猫爪子里。


 


那人在同他下赌注。


玩的欲擒故纵的伎俩,他无法逃脱这致命的一击……


 


坤坤,告诉我,这种无师自通的小心机你是从哪学来的?


 


我又该如何破解?


 


歌名:《reversal》.


 


【反转】……吗?


 


他按着字面意思将纸张轻轻倒转过来,再次看向那串数字时,


 


一道霹雳从头顶穿过,脑中化成一片空白。


 


那一个个符号分开来他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却叫他心猛地一颤,


紧接着全身的骨骼都战栗起来。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呐呐不能成言。


 


他不想认,更不敢认。


 


白纸黑字,明明了了:


 


【319008】


       ↓


【BOOGIE】


 


 


一场大梦猝然雪崩。


 


王子异在这场突如其来,名为【BOOGIE】的狂风暴雪中,心悸到寸步难行。


 


那些由数字幻化成的字母那么轻柔却掷地有声地落下。


 


那个在翻转180°之后隐蔽的真相那么清晰真切地呈现在他眼前。


 


王子异,你讨要的真相。


他花了七年,终于,明明白白交代出去了。


 


刀砍斧凿般刻进了心头,再也抹之不去。


字字入骨,字字刺目,字字悲决。


 


他突然像挣扎无力地浸在水中缓慢地换气,握着纸张的手指颤抖良久无动作。


 


【Let us run away.】


【To where?】


 


【我们逃走吧。】


【去哪?】


 


十年前的大厂,他练舞崴了脚,他背着他回宿舍。


 


一步一个脚印踩着吱嘎吱嘎的雪,路灯望去没有尽头,就连耳侧的呼吸声都分外清晰。


 


那人很轻,一点看不出一米八几一天要吃四五顿饭的样子,很乖的小小一只伏在他背上。


 


“子异……”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嗯你说。”


 


“我们逃走吧。”


那人侧头看他,笑容干净,眼底关不住洁白的光。


 


“……去哪?”


 


“emmm……我也不知道。”


“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好。”


“就你和我。”


 


就你和我。


不为世间作乐,只遂你我心意。


 


浮云白日,树影温柔。


 


王子异望着雪地上两人浅浅的倒影。


没有说话。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


原来早在那么那么久以前,


早在他还在瑟缩着逃避着将他推远的时候,


 


蔡徐坤就已经明明白白地表了心迹:




蔡徐坤爱王子异,十年了。


他应该知道的啊。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早在最好的年华里就遇到了最好的他,却不自知。


他早在最好的年纪就想好了要跟他走,他却,退缩了。


 


他终于,把最好的他糟蹋掉了。


从此,覆水难收,再难回头。


 


那一条很短很短的街,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时光。


 


那一年没等到的雪,终于也融进了夜色,化成了星光。


终于在十年后散落一地残碎不堪的冰凌。


轻轻一踩,刺破心脏,扎进了他后半生注定辗转无眠的梦境。


 


梦里,他一路跌撞,抓不住一抹残影。


一路淌血,一路狰狞的触目惊心,最后堕入无望的深渊。


 


崖底满腔欢喜地伸出春天的枝桠,轻轻柔柔地唤:


 


“子异,我们逃走吧。”


 


王子异从一片历久弥新的尖啸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嘶哑低沉,溃不成军:


 


——“好。”




⚠️〖您乘坐的【我不管我觉得be最合理】号列车已到达终点站。


如有乘客突发心梗、心衰、脑梗、脑血栓等不良反应,请有序登上双结局之HE号救护车急救谢谢。


下一站:9¾站台。〗




我就是传说中好久不见的HE(`・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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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be是写给自己


he是送给你萌的




感谢每一个耐心看到这里的你


你萌真好




今天依然是渴望被评论轰炸的青


来8来8寄刀子也成〈😐ノ

【短篇】论炮友如何转正(下)

强推。


温:

*花花公子星✖️痴情纯情鬼


*ooc,勿上升




王琳凯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是看到了人家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事情,朱星杰看了他一眼,一瓶绿茶就已经脱手,轻轻抛向王琳凯,“很惊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我?”






王琳凯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绿茶,瓶子上似乎还带着对方手指的温热让他的脸也染上了一点热度,他喝了口绿茶掩饰自己的紧张,说:“你……你现在的样子和在酒吧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遇见他在一个篮球场,人不少但是王琳凯却一眼看到他在哪里,王琳凯强行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不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身上,生怕自己再继续看着朱星杰会忍不住落荒而逃。穿着的深紫色背心和黑色短裤,活脱脱的大学生……








朱星杰看他摇头晃脑、一脸放空的样子,猛然向前一步凑近王琳凯的脸。




“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我?”朱星杰挑了挑眉,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一丝调皮。




“呃……啊?”王琳凯愣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朱星杰,有些无措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朱星杰换了一个问法,虽然与前者大同小异:“那你喜欢我吗?”王琳凯略带羞赧的沉默给了朱星杰答案。




让他承认自己喜欢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不,一夜春宵的人,实在是有些难,听上去也很不切实际。王琳凯最初只是被朱星杰优秀的外表吸引了,到后来是被他在深夜里身上所带着的清冷却神秘的气质吸引,这种气质直到现在暴露在阳光下,也依旧没有减弱丝毫,穿篮球服的朱星杰和穿皮衣的时候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却依然能吸引王琳凯如飞蛾扑火一般投向他。




他就站在这里,离自己连半米都不到的距离,王琳凯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但他几乎无法分清那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对方的气息清爽干净,不再是夜里那种致命的诱惑,而且冬日清晨里傲立的雪松。




“谢谢你,”朱星杰忽而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被一阵微风吹散了,“可是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朱星杰说着摊了摊手作惋惜状,即使他的表情显得这个动作很没诚意。






原本他以为王琳凯至少会有些受伤的表情,可他丝毫没有捕捉到对方的脸上有这样的神情,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难过……”朱星杰半开玩笑道。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喜欢我啊,”王琳凯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扯开了话题,“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你以前也是这么直白地回绝别人么?”




朱星杰很快平静下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看着对方微微下垂的眼角,煞有介事地回答道:“也许……只和你了真话。”






王琳凯还想说些什么,被突然出现的旁人给打断了。








王琳凯还是照旧准时到了酒吧。显然是去的次数太多,他还没走到吧台,酒保就已经认出他来了,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照例点了杯酸酸甜甜的果酒,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静静看完了整个夜场。王琳凯不喜欢这么激烈的音乐,也不喜欢周围流转的浓烈香味,但他的视线就是无法从朱星杰身上转开,恍惚间整个酒吧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样。




王琳凯看了看手表,再看了看店内所剩无几的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去后门等朱星杰下班一起走。站在冷风中的十来分钟里,王琳凯还没头没脑地想着两人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






朱星杰对于王琳凯来说,大概就是一场美妙的幻觉、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或者说是一个令他上瘾的毒药,而白天的那句“不会喜欢任何人”却提前点醒了他。嘴里说着不奢求对方能喜欢自己,可却管不住在他面前时刻悸动的心。






而此时的朱星杰正带着点晦涩难明的情绪站在暗处看着那个人。喜欢自己的人很多,告白的也不在少数,可从没遇上过像他这样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也许唯有第一次见面才是他真正展示出情绪的样子。




时间像被黑夜吞噬了一般,只剩凉风呼呼地刮着,两人一明一暗站在相隔不远的地方满怀着不同的心事,谁也没有先打破这小巷子里的寂静。不知是莫名有所感应,还是想看看朱星杰有没有出来,王琳凯正准备转身看看,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动作。






——“哎哟!这位小哥哥长得真好看,一起……嗝……一起去喝杯酒吗?”一个满身酒气的女子打着酒嗝路过,眼睛上画的烟熏妆已经晕开了不少,她看到了独自候在那里的王琳凯,便摇晃着靠了上去,也不管王琳凯略带惊恐地抗拒,还伸手摸了把他白净的脸颊。






还不等王琳凯出声,朱星杰便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来到了他身边时无不温柔地说:“不是让你在里面等我吗?外面冷不冷啊?”还低头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挡住了那名陌生女子接下去的动作。




女子的酒好像因为别人的到来而醒了一些,看看朱星杰,再望望王琳凯,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促狭地笑了起来,摇晃着手指,点了点两人说:“你们,嘿嘿,我……嗝……就不打扰你们了。”






“加油!拜拜咯小帅哥们……”临走前,那女子还朝俩人握了握拳表示鼓励。王琳凯哭笑不得地目送她摇晃着离去,又有些忧虑这大晚上的让她一个人离开会不会不安全。




朱星杰并未放下帮对方整理衣服的手,反而轻轻使力将王琳凯往自己这边一拉,低头靠在他耳边说:“小东西,还盯着人家漂亮姐姐干什么?想跟人家走?”






王琳凯原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抵抗住朱星杰的调戏了,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没出息程度,在这种温度的天气下,脸还是烧红了起来。






朱星杰还在锲而不舍地撩拨着他:“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只看我一个人就好了吧,就是炮友,也只能只有我一个……”






王琳凯慌慌张张地退了好几步,把脸埋在袖口里冷静了一下,又重新上前扯着朱星杰的衣角往外走,嘴里念叨:“走走走,我、我请你吃夜宵去!”




朱星杰悠闲地迈着小步子,任由王琳凯拉着他走。






古人云过的那些诸如“温饱思淫欲”之类的话不是没道理的,吃完夜宵两人推推搡搡、扭扭捏捏地又滚上了床,王琳凯迷迷糊糊间甚至想着——要是一辈子就这样了,也行,只要对象是朱星杰。






所以你是确定要和他在一起了?”好友感觉自己问出这话的时候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






王琳凯放下手中正在书上圈圈画画的笔,认真地思忖了一下,朝好友摇了摇手指,让对方的眼睛里重新闪出了灼灼的希望之光。




“他拒绝了我。”








王琳凯给自己和好友都泡了杯绿茶,看着对方被苦的龇牙咧嘴的样子,继续道:“他呢,一看就是不会在一个小池塘里过一辈子,迟早都会越过龙门的那种人。我觉得如果由他去自然发展的话,他一定会比我现在喜欢的他更好,那我何必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呢?就算真能在一起,哪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也去好好学习,变成他会喜欢的那种人呢。”








他看着好友似非似懂的点点头,王琳凯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所以当朱星杰自然地牵着王琳凯的手走在大街上,却突然说了一句“小东西,我要出国啦”时,王琳凯的慌张没有达到很高的程度,反倒是莞尔一笑道:“好啊,不过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就不会那么喜欢你了。”






朱星杰闻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说:“行吧行吧,就你最厉害啦。”






朱星杰,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放你走






这天结束得和之前那些日子没有任何区别,王琳凯去看了朱星杰的最后一场演出,两个人一起吃了顿烧烤,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吃了比往常更多,让王琳凯脆弱的肠胃受不了了,上吐下泻地错过了给朱星杰送机,把他气得又多在寝室里躺了两天。






唯一变了的,似乎是时不时深夜里啪啪敲键盘写邮件成为了他的一个新习惯,他说邮件比微信好,可以一口气说很多话,还不用担心对方烦自己。不过后来有没有坚持下去,这段短暂的感情已经向烟花一样,在经历过绚烂之后走向了消失在天际的道路。




但如果两人的人生轨迹就在这次相交之后朝无限远的两个方向疾驰而去,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交点的话,也就不会有人生如戏这个词了。






当朱星杰六年后再次踏上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时,一头不羁的黄发染回了黑色,用发胶细致得打理好,到给他添了不少成熟感。




以前的卫衣也不怎么穿了,走下飞机时身上还是一套半正式的打扮——白衬衫被服帖地塞进了裤腰,袖口被卷到了肘部,自然又潇洒,黑色西装裤倒是由于长途飞行稍微有些皱了,也被他刻意抚平了一些。




这六年里多朱星杰在一所憧憬已久的古老名校求学,除了自己本身的专业,还额外修了两个自己感兴趣的学位。游学归来的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座城市任然如此忙碌,谁也没有因为他而停下自己的脚步半秒。




尤其是又站在了这个熟悉的街道上,朱星杰眯着眼细细观察着街上的变化,似乎有些小变化,但整体依然和从前一样——门口斜对面有棵高大梧桐的馄饨店、霓虹灯颜色还是很艳俗的理发店,以及……那家依然在那里的酒吧。




细心地发现了酒吧敞开的大门,朱星杰觉得有些好奇,当年他还在那里工作的时候,那个暴发户老板白天是懒得为了几个散客开门的。他自然想回去看看,想了想,还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原本已经解开了一颗,但走进酒吧的样子似乎应该更随便一点。




白天店里没什么人,也没有夜里狂欢的样子,放着闲散慵懒的蓝调、供应着飘香的蓝山咖啡,朱星杰才恍然觉得这里是整条街上变化最大的地方。




走到吧台点了杯咖啡,和侍应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朱星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声:“酒吧换老板了?我记得以前白天不开门……”






站在吧台内的人按了一下咖啡机上的按钮,让它自动磨起了咖啡豆,才抬起头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客人,心里估计对方以前是这附近的学生,毕业回来怀念青春了,于是便微笑着说:“是啊,大概三年前换的吧,新老板年轻、脑子也更活,就把白天也利用了起来,给期末要复习的大学生啊、平时谈恋爱的小情侣啊提供个场地。”




朱星杰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骤然觉得这酒吧里的回忆少了很多,不是以前的滋味了。






侍应生可不管这么多,难得有这么帅的客人来,这五六点的时间不早不晚,没人喝咖啡也没人喝酒,便对着朱星杰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老板不是全职的呢,人家自己还是有正经工作的,早些年赚了点钱就包了这间店让钱生钱,喏……”侍应生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门口,“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星杰动作迟缓地转向了门口方向,他心情沉重得连带身体一起沉重了,并不是很想去看这个破坏他回忆之旅的人,不过还是遵从好奇心去看了一眼。






结果一眼就看见那个他,两人一对视,都愣了。






那位神秘的年轻老板赫然就是王琳凯,和朱星杰成熟的样子一比他也没落下风,发型不再是大学时的顺毛样子了,把刘海往上一翻,两边还剃短了一点,也不穿什么宽宽大大的衣服了,干练地穿了件简洁款的黑色系转外套在衬衫外面,如果不是脚上还穿着那双黑色运动鞋,还真有一丝丝成功企业家的样子。






真巧,两人心里都暗叹一声。






当晚,朱星杰完事后一只手撑着头,额前黑色微卷的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了脸上,另一只手还在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王琳凯的耳垂,对那个眯着眼半梦半醒之间的人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会上床?”






“嗯……”王琳凯吝啬地回了个鼻音。










“我发现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你的哎……我这个炮友还能转正吗?”






朱星杰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喷到了他的耳畔。




王琳凯丝毫没有激动的姿态,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哦是吗?那这次换你重新追我好了。”说完嘴角勾了勾,从未笑得如此轻松。






我懂得生活的样子,更清楚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我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了,兜兜转转又遇见了你,还好你没有站在原地等我,你也找到了自己要追求的方向。那么正好,我们的重逢一定只跟缘分和爱情有关。






朱星杰盯着王琳凯看了许久,久到王琳凯从假寐到差一点就真的睡着了,才听到枕边人带着笑意说了一句——






“好啊。”




Fin…




上条欢迎大家点梗,愿喜





【皇权富贵】杀死爱人

神仙写文啊!强推。


关山寒:

R18 车


精神分裂/囚禁/斯德哥尔摩




但我依然认为它是一个很治愈的故事,希望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要有任何遗憾,不要有任何后悔。




“是要杀戮还是圈养,说到底是猎人的事。”


微博:https://m.weibo.cn/6646880091/4302417330195895

【仲秋留声机】哥哥什么都知道

是灵魂伴侣啊!


levineDn:

猛虎滑跪 走过路过来捧个人场吧




Block R.玫瑰街区_洋灵文站:



DAY9




BGM:《Overload》




文/ @levineDn 








伪骨科




灵魂伴侣梗:每个人生来都会有一个灵魂伴侣,随着不断成长,胸口会逐渐出现伴侣名字的纹身。




 




 




 




1




 




“小弟,准备睡了吗?”




 




李振洋从门口探进半颗脑袋,李英超本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看李振洋来了后便又乖乖坐起身子。




 




“怎么了洋哥?”




 




“嗨,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上次我回学校之前落你屋的耳机放哪儿了。”




 




李振洋说着,走了进来。他刚洗完澡,下身套了条睡裤,上身敞怀穿着睡衣,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




 




李英超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后指了指旁边的书桌,“在抽屉里,你自己拿吧,拿完我就要睡了。”




 




李振洋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到耳机后便要转身离开。李英超眼尖,他瞥到李振洋今天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哥?你是不是……”




 




“嗯?”




 




闻言,李振洋刚要迈出的脚又收回来了,他转身面向李英超。




 




头发有点湿,李振洋揉了一把,顺势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后脑勺。




 




那一瞬间,李英超清楚地看到李振洋胸口那片皮肤的上露出的半字似乎有点不对。




 




那不是他原来伴侣名字,李英超看了九年了,不会错。




 




“哥,你的伴侣名字是不是……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李振洋出什么意外。




 




李振洋低头看了眼胸口,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前两年就变了,那时候我不在家。”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声音带着惋惜,“是个可怜的女孩。”




 




李英超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他看着李振洋的样子,心里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哥……”他踌躇半天,小声开口,“没事的哥哥,你千万不要多想……”




 




李振洋笑了笑,他放下贴在胸前的手,转而走到李英超床前,摸了摸他的头。




 




“想什么呢,你哥没多想,就是觉得连面都没见到,有点可惜。”看到李英超还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李英超的额头,“好了,我不多想,你也不许多想,也别问,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说完,李振洋伸手把李英超的床头灯关了,李英超在黑暗中和李振洋四目相对,他眨眨眼,说了句好,躺下的那瞬间,他没看见李振洋望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2




 




李振洋七岁的时候李英超被带回了家,那时他刚出生没几周,白白胖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李振洋就笑。李父李母向李振洋介绍说这是他们在医院领养的小孩,从此以后就是李振洋的弟弟了,名字刚取好,叫李英超。




 




李家的人长相都偏锋利,面部轮廓有棱有角,眼睛细长鼻梁高挺,上到祖父祖母下到李振洋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振洋看多了自家人的脸,乍一下来了个浑身圆乎乎还大眼睛的李英超,李振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趴在李英超的婴儿床边看他,李英超也不害怕,小手握住李振洋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嘴里咯咯地笑。




 




时间过得很快,李英超上幼儿园的第二年,李振洋小学毕业,去了一所重点中学,可每天在路上就要花两个小时,天黑时出门又天黑时回家,起早贪黑还睡眠不足。就这样,没上两天学,李振洋不干了,父母也挺心疼,一合计给他换了所离家近的,三站地,还和李英超的幼儿园顺路,放学可以顺便把他接回来。




 




李振洋第一天接李英超回家的时候心情很好,他悄悄对还懵懵懂懂的李英超说了一个秘密。




 




“小弟,我灵魂伴侣的名字出现了。”




 




李英超不懂,他问李振洋什么是灵魂伴侣,李振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是会在这里出现的名字,如果找到对方的话,就可以像爸爸妈妈一样了吧。你将来也会有的!”




 




回家后李振洋脱了衣服给李英超看他的胸前,那里印着一个好听的女孩名字,是很秀气的字体。




 




“哥哥会试着找到她的。”




 




他记得李振洋的笑,温柔而充满憧憬。




 




 




 




3




 




上小学后,李英超从书本里看到了很多关于灵魂伴侣的资料,他得知,灵魂伴侣抛去爱情指引命中注定等一系列浪漫因素后,相爱的可能性其实不大,毕竟地球上几十亿人口,这辈子到底能不能碰到都很难说,更别提谈恋爱结婚了。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当灵魂伴侣死亡或遭到重大意外时,名字是会消失并改变的。有的人一生可能胸前换了好几个名字,可最后一个都没遇到,最后找了别人搭伙过日子。




 




李英超心中对灵魂伴侣的憧憬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深,他盼啊盼,盼啊盼,终于在他中学毕业那年盼来了那个名字。




 




那是个普通的夜晚,他刚跟去外地上大学的李振洋打完电话,去浴室里洗澡,洗完擦身子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热热的,他急忙去照镜子,看到那里果然出现了三个字。




 




——李振洋。




 




明显得很,刺目得很。




 




那晚李英超浑浑噩噩,他抱着手机在被窝里一遍一遍看李振洋朋友圈发的照片,整个人都陷入了不安、羞愧与惊喜三者交杂的情绪中,熬到了后半夜才撑不住睡下。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梦遗了。




 




 




 




4




 




他没敢跟李振洋说,李振洋最近几年也没再跟他提过灵魂伴侣的事,他索性就能瞒一天是一天,就算李振洋逢年过节放假从学校回到家,他也是尽量不在他面前露出上身。餐桌上偶尔会提起关于李英超伴侣的事,他每次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只说名字已经出现了,家里其他人也就当他是害羞不好意思说。




 




李英超心里一直有一杆大秤,一头压着的是抛开世俗努力追爱,另一头制约它的就是李振洋的灵魂伴侣,那个应该会很可爱的女孩子。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像书本上讲的那样,到了适合的年龄就去找一个和自己合得来的人结婚,然后把灵魂伴侣是李振洋这件事永远压在心底,他以为会一直这样的。




 




可现在,李振洋胸前的名字变了。




 




他的机会来了,一直以来的顾虑变得无影无踪,虽然他不确定李振洋的新伴侣到底是谁,但那都不重要,谁知道那人现在在地球的哪个角落待着。他甚至可以现在就去李振洋的房间里和他摊牌,光明正大得意洋洋地说,李振洋,我才是你的灵魂伴侣,你要和我谈恋爱,不许再想着别人。




 




可当机会真的到眼前的时候,他畏怯了。




 




没有原因,他只是怕,打心眼儿里的怕。




 




他在日记里倾诉,在没人认识他的社交平台上无所畏惧地记下他的爱意,把李振洋的衣服蒙在头上自慰。所有的事,无耻的事,他都做了,他觉得自己是个烂透的人,他哪儿敢再去面对李振洋呢?




 




就这样吧。




 




他绝望地想着。




 




 




 




5




 




李英超自认为隐藏得很好,李振洋也这么认为,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手里捏着李英超的那本日记。




 




天知道这是什么只存在于偶像剧中的场景,他去李英超的房间找东西——他总是这样,什么物件都会顺手放在李英超的房里——而这时,摊在桌上的那本厚重的日记被窗外吹来的风刮开了,正好停在了某一页。李振洋发誓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他只是想去把本子合上,然后他就不小心看到了那页的内容。




 




这也不怪他,毕竟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会有近乎本能的反应。




 




页眉标了日期,是两年前的某一天,而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我的灵魂伴侣出现了




 




他叫李振洋。




 




 




 




6




 




那晚李英超回来后李振洋找到了他,问李英超他的灵魂伴侣是谁,李英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就搬出了老一套回答,想如往常敷衍过去,但这次他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振洋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逼他面对自己,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但这次,李英超挣脱了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李振洋!”李英超情绪激动,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跑去,李振洋紧跟其后,硬是在李英超关门前一秒也跟着挤进房间门。




 




李英超没看他一眼,赌气般走到床边坐下,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桌上的日记。




 




他呆住了。紧接着,无边的恐惧似乎要把他包围。




 




他发现了?




 




李振洋一直注意着灵李英超的一举一动,见灵超这个样子,他索性承认了。




 




“我看到了。”




 




李英超瞬间像掉进了冰窟,手脚一片冰凉。




 




他们之间沉默良久。最终,李振洋开了口。




 




“为什么要逃避呢,李英超。”




 




李振洋双手插兜倚着墙,视线准确无误地锁定住坐在床边的李英超。李英超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心里乱糟糟的,垂下眼不去与李振洋对视。




 




“我没……”




 




他嘴唇动了动,声如细丝。




 




李振洋咬咬牙,几步走到床前,在李英超身前蹲下。




 




“看着我。”




 




李英超被惊到似的身体弹了一下,他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无措,而李振洋的手这时已抚上了他胸口的扣子。




 




“你在怕什么?”




 




李振洋慢慢解开那颗纽扣,动作果决而不留余地。李英超徒劳地抓住那只即将揭开秘密的手,但显然无济于事,他看到李振洋紧盯着自己,嘴里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像最终的审判。




 




 




“是怕让大家知道,你胸口这里,印的是你哥哥的名字吗?”




 




纽扣最终被解开,那片衣料也被李振洋的手指拨开,“李振洋”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李英超哭了。




 




他哭得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不断砸下来,眼眶鼻头都红了,气都快喘不上来。李振洋叹了口气,伸手抱住李英超颤动的身体。




 




“你这个……笨蛋。”




 




他轻声在李英超耳旁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呢?你怎么就想不到……”




 




他把衣领往下扯,逐渐露出胸前那片皮肤。




 




“你怎么就想不到,哥哥和你一样呢?”




 




 




 




李英超透过哭肿的双眼,看到李振洋的胸前同样印着三个字。




 




——李英超。